【第58章 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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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生氣嗎？”她微揚著下頜。
甲一別過臉，長睫遮住了眸底的波瀾，隻一個字：“無。”
薑明朝再次側身，截住他的去路。
“這世上大多人，根本就沒機會選擇自己的名字，因為她們自出生那一刻，名字便由父母定好了。”
就像對門被叫二狗的小孩，縱是他娘都嫌他的名字難聽，可他就是被這麼叫了。
“但你不一樣，你有機會，能決定自己的名字。”
“你看。”
她抬手，將掌心的葉片遞至他眼前。
他順著往她手上看，少女掌心托著的那一摞青葉，每一片都被仔細淘洗過，纖塵不染。
而那葉麵之上，各寫有一個字。
字跡之端正清雋，連他都看得出來。
“這些字，都是我能想到的，用在名字裡寓意極好的字。”
“甲一。”她眸光清亮，似是碎了星子：“你可以自己選。”
他忽然想起方才灶膛邊的動靜，她應該是在找燒焦的炭塊。
因為沒有筆墨，所以隻能以炭墨書寫。
薑明朝站在那裡，手裡的香樟樹葉青翠欲滴，遞到他麵前，像捧著一整個春天。
“是因為你沒想出合適的名字吧。”甲一淡淡開口，一語戳破了她的粉飾。
好吧！
她確實想不出來要給他取什麼名字，搜腸刮肚了好幾夜，想過諸多或寓意吉祥，或風雅脫俗的字。
那些名字，單拎出來都是好的，但是配在他的身上，就說不出來的奇怪。
被當場拆穿，薑明朝訕訕笑出聲。
“那我，再想想。”
她側身讓開，沒好意思再攔著他的去路。
出去的路被讓開了，甲一反而沒走。
“怎麼選？”他問。
聞言，薑明朝抬頭，正撞上少年的眼，清冷，安靜，一瞬不瞬地凝著她。
她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才轉身走到院中木桌旁，指尖捏著那一疊青翠的香樟葉，一片一片，儘數攤開在桌上，炭黑的字跡在葉麵上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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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哪個字，你都可以自己選。”
青葉鋪滿了整張桌，薑明朝立在一旁，等著他的選擇，等了半天，身側之人卻半點動靜也無。
她疑惑地回頭，就見少年盯著葉片，眉頭微蹙，完全沒有要挑選的意思。
對上她的目光，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又坦蕩。
“我不認識這些字。”
他不識字？
他怎麼會不識字？
他不是無所不能的嗎？
怎麼會不識字？
所以當初她在他掌心寫字，求他帶自己離開，他沒反應，不是他非要她開口相求，而是因為他不識字，他不知道她寫了什麼······
滿桌的青翠在那一瞬間都失了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
薑明朝想了各種可能，他可能不喜歡這些字，可能嫌棄這些字意太俗，所以她絞儘腦汁，想了諸多類型的好字。
但她唯獨沒想到，他不識字！
所以，這些東西，於他而言，隻是畫在葉片上，毫無意義的炭跡。
“不認識也沒關係。”薑明朝輕聲道。
“我可以一個個念給你聽，每一個是什麼意思，有什麼好兆頭，我都講給你。”
“你聽著順耳，喜歡，就選哪個，好不好。”
她在桌旁落座，拿起最邊上的一片，青翠的脈絡在陽光下微微發透，指尖點在葉麵的字上：
“這個是‘昭’，光明顯耀之意。”
她每念一個字，便將那片葉子遞至他麵前，他沉默接過。
“這個是‘舒’，意為順遂自在。”
“這個是‘珩’，品行高潔，溫潤有節。”
等她念完最後一個字，風恰好吹過，牆外的樟樹上的葉片沙沙輕響。
陽光透過縫隙，明暗交錯，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端方的字跡悄然臥於葉片上，滿院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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