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病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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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畢竟自宮闈之中長大，哪裡會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小伎倆？
“你阿奶和她的關係，似乎並不好？”
當時吵起來，可是什麼難聽的話都罵了。
阿壯道：“她們兩個，吵歸吵，可鄰裡多年，彼此幫襯的地方也不少。”
“石叔剛沒的那陣子，石嬸忙不過來，我奶還幫著照看過孩子。”
“而且······”阿壯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我爹和石叔是一起沒的。”
薑明朝眸光微顫：“他們，是怎麼沒的？”
“年初叛軍攻打臨安城時，我爹，石叔，還有柳叔，都被當兵的抓了去，充做壯丁守城。”
“這一去，就再也沒了音訊。”阿壯喉間發緊：“柳叔倒是回來了，卻也沒了兩根手指。”
阿壯的話音落下，一室寂然。
傍晚時分，巷陌間漸次有了動靜，在外奔波了一天的街坊陸續歸家。
喧囂驟然漫上來，將杏花巷襯得煙火滾燙，卻字字句句都撞在薑明朝心上，撞出一片無處可逃的愧疚和愴然。
昔年父皇為穩固帝位，構陷玉家滿門。
她明知玉懷瑾不會善罷甘休，仍舊放任他離開。
直至玉懷瑾複仇歸來，踏破臨安城門。
一樁樁，一件件，說到底，不過是權力博弈裡的一念取舍。
可這一念之差，落在尋常百姓之家，便是家破人亡，滅頂的災禍。
薑明朝的聲音又輕又啞：“阿壯，你恨嗎？”
阿壯歪頭，一頭霧水：“恨啥？”
“恨······那些害死你爹的人。”
她低頭想了想：“把我爹帶走的人，我一個都不認得，至於誰殺了我爹，我也找不到。”
“你要恨的，不應該是那些挑起戰事的人嗎？”
薑明朝怔怔看著阿壯懵懂的模樣。
她以為，失去至親，必然伴隨著刻骨的恨意。
可原來，於阿壯這樣的尋常人家，連恨都無處落腳。
“啊？”阿壯疑惑道：“他們是誰啊？”
薑明朝竟無言以對，她該如何說，那個該被憎恨的，是她，是她的君父，是當今的天子，是那群身居廟堂、高高在上的權貴。
阿壯見她臉色蒼白，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問：“李娘子，你怎麼了？你病還沒好，是不是又困了？”
她不敢去看阿壯的眼：“沒，沒事。”
阿壯“哦”了一聲。
兩人正說著話，盛安提了藥包回來
他推門進屋，便見薑明朝斜倚在床邊，眉眼低垂，整個人透著股沉鬱。
藥包被放在桌上，禮貌道：“阿壯姑娘，勞你照看我娘子，天色不早，你先回吧，免得你阿奶擔心。”
阿壯點點頭，又擔憂地看了眼薑明朝：“那李娘子好好歇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屋門合上，盛安便走到床邊，俯下身，兩指在她手腕搭了搭，確認她的病情有所好轉。
“發生什麼了？”
薑明朝鼻尖一酸，聲音悶悶的：“沒什麼。”
盛安收回手，沒有再追問：“晚上想吃什麼？”
心口的沉重未散，她也沒什麼胃口：“都可。”
“知道了。”盛安走到門邊時，腳步微頓，回頭看她。
少女孤零零坐在床沿，垂首斂目，一言不發。
夕陽的餘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勾勒出一道孤清的剪影。
屋裡隻剩她一人，她的脊背終於垮了下去，她慢慢將臉埋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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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穿過巷弄，不知過了多久，門再次被推開。
盛安站在門口。
“先吃點東西吧。”
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麵被擺在矮幾上，湯底清潤，臥著一枚嫩黃的荷包蛋，幾點蔥花零星點綴，簡單而又樸素。
薑明朝伸手扣住碗邊，滾燙的溫度燙得指尖發麻。
她執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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