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暖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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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爐小居。”
薑明朝看著門楣上,那塊被煙火熏得溫潤發亮的木牌,隨口念道。
“怎麼?”盛安側頭看她。
她抬手指了指木牌:“這家店的名字。”
說話間,兩人已踏進店。
店麵不大,但勝在乾淨明亮。
錯落擺著幾張方木桌,每張桌心鑿有圓窩,內嵌銅製小炭爐,爐身泛著舊銅啞光。
牆角整齊堆著乾鬆枝,空氣裡縈繞著骨湯濃香,厚厚的棉門簾隔絕了冬日的寒。
此時未到飯點,店裡沒什麼客人。
隻一個鬢角帶霜的老掌櫃,歪在躺椅上打盹,竹椅搖搖晃晃,吱呀輕響。
盛安帶她徑直往最裡麵走,那一處背倚牆壁,鄰著軒窗,隱蔽又安靜。
掌櫃聽著動靜,堆著笑,迎了上來:“二位客人想吃些什麼?小店招牌就是暖鍋,涮肉涮菜都合適。”
薑明朝聽得新鮮,掌櫃介紹了一圈,盛安望向對麵的人:“想吃什麼?”
她眨了眨眼:“我都可以。”
盛安轉頭對掌櫃道:“薄切羊肉,兔肉各一盤,再添一份冬筍,豆腐。”
“得嘞。”老掌櫃應得乾脆:“二位稍等。”
正堂便隻剩他們二人。
薑明朝好奇:“怎麼出來吃?”
盛安道:“路過,聞著挺香的,來嘗嘗。”
她嗅了下:“真的很香。”
盛安“嗯”了一聲,兩人便又沒了話。
這段時間,他們總是這樣,處處透著股說不出的尷尬。
“鍋來咯,二位請慢用。”
掌櫃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骨湯,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他將幾個小碟碼上桌,又上了兩小碟蘸醬:“蘸這個吃,咱家自己醃的,別處可吃不著這味兒。”
暖鍋裡的骨湯咕嘟,奶白的湯麵浮著細碎的油花.
盛安拿起勺,給她盛了碗湯。
薑明朝道了聲謝。
之後,便再無言語
安靜的角落裡,隻剩桌下木炭的灼裂聲,和碗筷碰撞的細響。
薑明朝捧著湯碗,抿了一口,隔著暖鍋升起的熱霧,她忍不住去看他。
他生得當真極好。
不過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家常布衣,無華服點綴,無玉環修飾,簡簡單單,也難掩天生的清骨。
細看之下,隻眼下浮著一層淡淡的青影,眉眼間倦意隱隱,似乎是連日未曾歇息好。
還有什麼事情,是讓他這樣的人,也難安的嗎?
他於她而言,始終是一本翻不開的書,不知他從何而來,不知他為何而來。
分明並不比她年長幾歲,卻好像什麼都會。
玉懷瑾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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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他能在臨安城將自己藏起來,不是那種龜縮在見不得光的角落。
而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能坐在這市井小館裡,吃一頓熱飯。
除了——不識字。
薑明朝忽然開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盛安說道:“你放在桌上的東西,我看到了。”
阿壯拉她出來的時候,盛安不在家,怕他回來尋不到她,便將收在箱底的剪刀,又找了塊紅布,一並放到顯眼的地方。
薑明朝彎了彎眼:“我就知道,你看得懂。”
她抬手,又夾了片鮮嫩的羊肉。
鍋裡的肉、菜基本都是盛安在下,她也不用費心,坐著吃就好。
這家小店不光聞著香,味道也確實好。
才吃了一會兒,身上就暖烘烘的,鼻尖也冒起了細汗
薑明朝捧了碗,又喝了口湯,話在舌尖滾了好幾遍:“盛安,你想識字嗎?”
盛安抬眼。
薑明朝道:“若再有今日之事,我可以給你留信,你就不用猜了,萬一哪次,沒猜準呢?”
這話說出來,怎麼好像他識字,全是為了她。
她忙又解釋:“識了字,也能看看書,總歸沒什麼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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