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書信的手像得了癲病一般抖個不停。
“尊者亡矣!流波亡矣!我輩道法之術亡矣!”其聲淒厲,號得人發怵,若不是我認識重華,還真會以為他倆在陳年往事中有過什麼糾葛。
重華總算是去了。我欣慰地合上話本子,琢磨著,他這一世我一定要親眼看著他長大,不叫他有不幸的童年,不叫他有愛慕上別的女人的機會。我陰惻惻一笑,這次定將他死死拽在我的手心裡!
我轉念一想,他此生的劫數是“求不得”。
求不得?
可有我在,陌溪會有什麼是求不得的?
當天晚上,我的老熟人找上了我。黑爺看見我先打了個寒戰:“三生,下次回冥府的時候你怕是得小心點了。”
“為何?”
黑爺又打了個寒戰:“你是沒瞧見戰神發火的模樣。知道你先一步跑了,他神色陰鷙得仿若冥王搶了他的女人一樣。駭得冥王現在都還在尿褲子。”
“他很生氣?”我覺得奇怪,這不應該啊,冥王不是說陌溪上一世算是欠下我恩情了嗎,怎麼還生氣?不過算了……陌溪從來都是在生我不明白的氣。
黑爺抱著手打寒戰不答我的話,我把目光投向白爺,常年冷聲冷色的白爺此時也動了動目光,帶著幾分歎服道:“冥王殿的豐鎮黑石磚被神君一腳踏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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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僵了僵。豐鎮黑那種石頭可是比我這石頭堅硬了數百倍……
我怎麼忘了,在他曆劫的這三生中,我是強於他數倍的。但是我終歸還是得回到冥府,他終歸也會曆完劫,彼時他是戰神,我是個小小的三生石靈……
我拽住白爺的手臂,雙眼含淚:“白大哥,到時候你一定要救我!”
白爺看了我一會兒,麵無表情地道:“三生,賣萌可恥。”
我淡然地將淚花一抹:“這招對陌溪管用。”
黑爺拽著白爺道:“不和你多說,我哥倆先走了。你自求多福。對了,此生他投在次陽山下的一戶農戶家中,你若要勾搭,趁早。”
還用他們提醒?我連夜趕到次陽山下,豎著耳朵在山下村莊中轉來轉去,等著哪家響起嬰兒的哭聲。
可是除了有幾家燈火亮了整夜,我等到天邊星辰都快隱沒,也沒聽見哪家有產子後的嘈雜聲。
我立在一家農戶的房頂上苦惱,黑爺、白爺定是送陌溪轉生來的,他們給我說的消息絕不會錯。陌溪到底投去哪裡了呢?我正想著,忽然餘光瞥見一男子鬼鬼祟祟地自茅草屋中跑出,懷中似抱了個什麼東西。
腕間的印記一熱,我心中暗道不妙,連忙跟了上去。男子行至村外河邊停下,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突然將懷裡的東西扔入了河中。繈褓散開,一張嬰兒的臉驀地映入我的眼中。
我大怒,縱身上前,揮手一掌將男子拍得暈死過去,然後掠過水麵,將陌溪撈起。
待我站穩一看,陌溪一張小臉烏青,嘴巴張張合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愣怔住。
陌溪……此生竟是啞的!
啞子,謂之不祥。
所以生產後他才沒有一點聲音,所以他父親才將他抱出來扔掉,所以……即便是有三生,陌溪此生也注定有樣東西求不得了……
將陌溪救回之後,我犯了難。
我琢磨著陌溪此生有缺陷,應當避世而居,這樣才能免掉俗世閒言碎語的煩擾。但我轉念一想,要過怎樣的生活應當由他自己決定才是,而且他此生還有劫要渡,我若一味護著他,致使他最後應不了劫……天規應當不會饒了我。
於是我握了握陌溪小小的拳頭,在他還沒完全打開的拳心中塞了一枚銅錢道:“陌溪,正麵我們就隱於市,反麵我們就隱於野。拋拋看。”
他轉手便把銅錢砸在我臉上,皺著眉頭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我心下覺得,其實現在的陌溪喝的那碗孟婆湯或許還沒起效果,否則他怎會舍得對貌美如花的三生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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