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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是故意詐敗。
用幾十條人命，來換誘使官軍輕敵冒進，讓他們一頭紮入死地。
人心貪利，最易被誘。
尤其是師爺一句分財許諾的話，直接讓所有人放鬆了戒心，把三百人送進了陷阱。
這時馬蹄聲倉促靠近。
任明道勒馬停在沈檀身前，臉色慘白，氣息慌亂。
他掃了一眼滿山逃竄的潰兵，又轉頭看向身側整齊肅立的三十團練，心裡滿是羞愧與震動。
他親曆朝堂州縣，見過無數衛所兵、鄉勇丁壯，從未見過這般臨危不亂、亂中自穩的隊伍。
“沈管隊……”
“今日若非你沉穩克製、不貪冒進，本官這三百人馬，怕是要儘數折在此處。”
沈檀抱拳行禮道：“大人不必自責。賊寇蓄謀已久，詐敗誘敵，詭計陰毒，非戰之過。隻是此刻軍心大亂，萬萬不可再貿然進兵。”
任明道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癱坐在地上喘氣的差役和丁壯：有人靠在石頭上閉著眼，有人抱著受傷的胳膊齜牙，有人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裡。
百十來號人擠在林子外麵的坡地上，各自散坐，沒有一個人還有站起來想往前衝的意思。
\"那你說怎麼辦？\"任明道開口。
沈檀抬眼看向驚魂未定的任明道，沉聲道：“大人，此刻賊寇士氣正盛，我軍軍心潰散、傷者無數，再戰必敗無疑。請大人傳令，全軍退守坡腳，收攏潰兵、救治傷者，整頓軍紀，再謀破寨之計。”
任明道此刻早已沒了主見，連連點頭：“好，好，好！全聽沈管隊調度！今日所有兵馬，儘數由你節製！
一旁縣丞蕭宰，看著沈檀，滿是忌憚。
尋常鄉勇遇亂必逃，唯獨沈檀遇亂而靜，心智、軍紀、眼界皆遠超尋常鄉民。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沈檀依序分派人手：十人巡哨、十人救治傷者、十人收攏散落軍械，條理分明，令行禁止。
三十團練各司其職，動作利落有序。
反觀縣衙兵丁與各莊鄉勇，依舊鬆散混亂，或呆坐發抖，或私下竊語，全無半分軍紀。
師爺走到任明道身側，低聲歎道：“大人，沈管隊治軍之能，實屬罕見。今日若得此人，西山匪可平。”
任明道沉默點頭，心底欣慰之餘，亦生出一絲微妙的忌憚。
鄉勇太強，未必是福。
蕭宰淡淡的開口：“沈管隊才乾出眾，隻是終究是山野鄉民，驟然節製全縣丁壯，恐難服眾，日後怕是容易滋生驕縱之心。”
任明道眸光微動，並未接話。
夜色漸濃。
沈檀清點完死傷人數，收攏殘兵，重新劃定哨位，逐漸穩住搖搖欲墜的軍心。
看著遠處漆黑幽深的西山匪寨，沈檀輕歎一聲。
官軍腐朽、衛所崩壞、鄉民怯懦、官吏庸碌。
大明朝的正規兵馬早已不堪一擊。
硬碰硬、打陣仗、拚人數，是官軍的死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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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壓下心底思緒，轉頭看向李克、郝鐵柱二人，低聲開口：“咱們以後在碰見賊寇，要換個打法。”
郝鐵柱一愣：“頭兒，啥打法？不就是正麵衝寨了？”
“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說的遊擊戰？咱們不能和賊寇硬拚、不能貪利冒進。往後咱們要學會——打得過就全力拚殺，打不贏就立刻抽身避其鋒芒，找機會攻其薄弱。”
兩人一時弄不明白“遊擊”到底是什麼意思，隻牢牢記住了大意：不胡亂硬衝、不拚命死磕，能打贏就出手撈好處，打不過就趕緊抽身撤走。
沈檀隨即吩咐：“李克，你現在趁夜去找一趟王子茂。問清寨中今夜布防、馬匪駐守位置、換班時辰，確認後山密道是否依舊可用。”
“明白。”李克應聲，轉瞬消失在山林陰影之中。
一路避開匪寨外圍零星暗哨，摸到後山那棵歪脖老鬆底下。
鬆枝低垂，樹身上果然係著一截暗紅布條，在黑夜裡隱隱晃動。
李克停步，伸手敲了兩下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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