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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摸回坡腳營地，來到沈檀身邊，把王子茂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稍等我片刻。”
沈檀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往營地中央任明道歇腳的那頂矮帳走去。
帳前師爺正蹲在地上守著炭火，見沈檀走來，連忙起身攔了一步：“沈管隊，大人剛歇下——”
“煩請通報一聲，沈檀有要事稟報。”沈檀抱拳。
師爺看了他一眼，轉身掀簾進去了。
不多時簾子從裡麵掀開，任明道披著舊棉袍走出來，臉上疲態未消。
“沈管隊，何事？”
沈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大人，今日前山一戰，賊寇雖然設伏得手，但卑職觀其動向，匪首李虎並未親自出戰，寨中精銳大半按兵不動，前寨守備空虛。此刻寨內匪徒正在飲酒慶功，防守必然鬆懈。卑職以為，若趁今夜後半夜摸上去，從僻靜處潛入，打他個措手不及，或可一舉拿下匪首。”
他頓了頓，又道：“白日裡卑職觀察了西山的地形，後山方向草木茂密，坡勢雖陡卻可供人攀行，山脊線有一片枯林子遮擋視線，若是走那邊摸上去，不容易被寨牆哨兵發現。卑職願帶十餘名精乾弟兄冒險一試。若得手，以火光為號，大人便領兵掩上；若不成，也不會折損大隊人馬。”
任明道聽完沒有立刻答話，目光在沈檀臉上停了幾息。
“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把握總是有的。”
五成不算高，但任明道心裡清楚，眼下全軍士氣潰散，傷者滿營，打是打不動的。
如今有人肯冒險一搏，總比坐等強。
“好。你去挑精乾人手去吧。得手之後發火為號，本官即刻領兵接應。若不成——”
“卑職會及時帶著兄弟們撤回來。”沈檀接道。
任明道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檀轉身出帳，把李克、郝鐵柱叫到跟前，低聲交代：“挑十個人，夜裡能看清路，鐵槍不要帶了，那東西夜裡礙事，全換短刀和短斧。”
片刻之後十三個人從營地側麵摸了出去。
快到歪脖鬆的時候，前麵的李克停下來，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朝沈檀打了個手勢。
沈檀貓腰上前，貼著石頭往寨牆方向看。
歪脖鬆就在前麵十幾步遠，老鬆枝乾虯曲，披著一層暗綠的鬆針。
沈檀朝後麵壓了壓手掌，示意所有人伏低。
十三個人貼著崖壁蹲下來，屏住呼吸。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風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李克起身貓腰摸到歪脖鬆底下，伸手在樹乾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片刻之後，鬆樹後麵的草叢無聲地分開了一道縫，一個人影探頭出來，正是王子茂。
他看見李克，立刻側身讓開通道，往裡麵一指，嗓音壓得隻有氣聲：“門口放哨的是我的人。跟我走。”
沈檀一揮手，十三個人魚貫跟上。
沈檀伸手按了一下牆麵，朝郝鐵柱比了個推的手勢。
三個人並肩靠上去用肩膀頂住牆麵，一齊發力。
轟的一聲低悶的坍塌響，牆根塌了半人寬一個口子。
沈檀第一個鑽進去，短刀橫在胸前。
王子茂在前頭引路，貼著糧倉外牆一路小跑，拐過一道木柵欄進了寨子腹地。
寨子裡的情形跟王子茂說的差不多。
前寨方向火把通明，人聲嘈雜，劃拳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隔著幾排屋子都聽得真切，偶爾還夾著女人尖利的哭叫。
後寨這邊卻黑燈瞎火，幾間矮屋子裡鼾聲如雷，偶爾有人翻身的動靜。
貼著一條窄巷穿過去之後，前麵是一排三間連在一起的磚木大屋，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人影晃動，笑聲粗野。
王子茂指著那排屋子：“議事廳。李虎和幾個大頭目都在裡麵，估計還在喝。”
沈檀掃了一眼周邊，對李克和石大勇各打了一個手勢。
李克帶兩個人摸到議事廳左側，石大勇帶兩個人摸到右側。
剩下的人跟著沈檀正對大門，貼牆根蹲下。
沈檀側耳聽了片刻。
朝李克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李克那邊兩個人同時動了。
左邊窗戶被一腳踹開，窗扇哐地砸在牆上。
廳裡先是一靜，隨即嘩啦啦一片桌椅翻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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