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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偏西。
兩個穿普通青布直裰的漢子，並肩倚靠著在巷口老槐樹底下。
萊陽縣城來往行商、走吏極多，這般樸素打扮的外鄉人，隨處可見。
可若是有官場老人在此，便能看出蹊蹺。
兩人站姿筆直，目光冷厲，一看氣度就知道不是一般市井小販。
左邊那人腰間掛著一個小腰牌，牌麵暗刻飛魚紋路——是北鎮撫司的暗記。
“就是這，柳家賭坊。”青年聲音極低，壓著氣息，“今日下午，有個叫沈檀的，在此連贏八把，一共贏得千兩白銀。”
另一人麵色沉靜，目光落在方才沈檀離去的巷尾，淡淡開口：“萊陽小縣，看起臥虎藏龍之地呀。”
“柳家在萊陽經營這麼多年，糧鋪、綢緞、賭坊遍地生根，也算的上一方豪強。”
青年低聲道，“如今突然冒出一個外來少年，出手闊綽、心智詭異，還精通賭道聽音辨骰，太過蹊蹺。”
為首那人微微頷首：“此子，來路不明，居然敢動本地豪強的銀子。此人不簡單啊”
“記下來。入檔待查”
兩人身形微動，悄然無息地混入人群之中。
“一千二百八十兩。”
柳順站在書房裡，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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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衡沒說話。
他坐在書案後麵，手裡轉著一把折扇，扇麵半開半合。
“八把，”柳衡終於開口了。
“一把沒輸？”
“一把沒輸。”
柳順的額頭上直冒冷汗，“小人親自搖的盅，還換了兩回骰子，後頭幾把還是小人自己上的手。那小子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押完就開，開了就贏了，太邪門了。”
柳衡把折扇合上了。“他看盅了？”
“沒看。隻顧著跟旁邊那個女的說話。”
“碰骰盅了？”
“手都沒往桌上放。”
柳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扇骨上敲了兩下。
想了想，忽然笑了一聲。“有點意思。”
柳順抬起頭看著他。
柳衡覺得這小子要麼是運氣逆天，要麼就是背後有人指點。萊陽這地界，敢這麼玩的，也唯獨隻有他這一號人物了。
柳順見主子不說話，心裡反而更沒底了。
他咽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少爺，要不小人今晚找人……”
“找什麼人？”柳衡瞥了他一眼，“人家正正經經押大小贏的錢，你還能把他手剁了？”
柳順愣住了。
柳衡把扇子往桌上一擱：“銀子的事你別管了，輸了就是輸了，我還能把你剁了喂狗不成？下去吧。”
柳順鬆了口氣，退到門口又停住了。
“少爺，還有件事。今兒下午我在街口看見兩個生麵孔，走路的樣子不像本地人，腰杆挺得太直了，倒像是衙門裡頭出來的。”
柳衡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寸。“什麼樣的人？”
“灰袍子，看穿的像是官靴。”
柳衡沉默了片刻，擺了擺手。
柳順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書房裡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聲響。
柳衡把折扇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街麵上這時候已經沒什麼人了。
第二天一早，金寶來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唐甜甜站在門洞裡，手裡拿著一張單子，嗓門清亮：“東牆的灰先刮了！刮乾淨了再上膩子！西邊那排舊窗戶全拆了，一個不留！”
七八個工匠在店裡忙進忙出，木屑和灰塵揚了半條街。
有人搬著一塊大木板從門口擠出來，差點撞上一個路過的挑擔貨郎，唐甜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木板：“看著點！撞了人又要賠！”
沈檀從街角晃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站在街對麵看了一會兒，心裡感歎了一句：這人確實沒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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