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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兒，查清楚了。”李克把地契擱在桌上，“城南那塊地，地契沒問題。縣衙大印、四至邊界、畝數，全對得上。”
“地怎麼樣？”
“荒了六年。原來那裡的地是軍屯。人跑光了之後沒再種過。”李克頓了頓，“不過我順道問了周邊幾個老農，說那塊地靠著官道不假，但地勢低，雨水大的年份能淹掉一半。”
“柳衡知不知道？”
“肯定知道。他在萊陽待了多少年了。”
沈檀把紙擱回桌上，笑了一下。他能不知道地澇？他當然知道。但這份地契上不會寫“雨水大的年份淹一半”。等開春下了雨，地泡了湯，虧的也隻是出錢出力的人。
看來柳衡想拿一塊廢地換他的本錢周轉，這生意做的不錯，就是有點精明過頭了。
沈檀站了起來抖動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兩日已經累到骨頭都散架了，所以出去走一走。
李克問他到哪裡去了。
沈檀沒有回答就直接出門了，趙老栓蹲在門口磨刀看見他出來了就說了一句“頭兒去哪兒了”
“放鬆放鬆”
趙老栓看著他的背影，低頭接著磨刀。自言自語嘟囔：“放鬆？怕是去花錢。”在他眼裡，這位沈大人自從到了萊陽，花錢跟潑水似的，就沒見他心疼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呀。”
沈檀帶著李克來到萊陽城最大的青樓滿香閣，這時城東臨河的街兩邊的燈籠剛剛亮了。
滿香閣門口站著兩個龜奴，眼尖，隔著十來步就認出了這位綢羅錦服的貴公子。一個矮胖的堆著笑迎上來：“這位爺，頭一回來吧？小的瞧著麵生，不過您這氣度，一瞧就是貴人。”
沈檀隨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過去。
矮胖的接住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爺，您裡邊請！趕巧了，今晚正好有幾位姑娘出題。”
大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靠窗一桌坐了幾個讀書人打扮的，正在低聲談論什麼；中間大桌圍著一圈穿綢緞的商人，麵前擺著乾果和酒，正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角落裡有個人獨自坐著，手裡轉著一把折扇，目光淡淡地掃著門口。
沈檀剛在一張空桌旁坐下，就有侍者端了茶和果碟過來。
“沈公子？”一個聲音從旁邊桌傳過來，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周圍幾桌都聽見，“真是巧啊。來萊陽這些日子，還是頭一回在滿香閣見著你。”
沈檀轉頭。說話的人三十出頭，穿一件月白緞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嘴角帶著笑，眼睛卻沒笑。
沈檀認出來了：錢景明。柳衡的座上賓。在金寶來動工的時候在街對麵見過一回，遠遠地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錢公子。”沈檀端起茶碗朝他舉了一下，“好巧。”
錢景明起身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沈公子這陣子動靜不小。”錢景明笑了一聲，“金寶來那店麵，砸進去不少銀子吧。我聽說連琉璃都鑲上了，夠氣派。”
“混口飯吃。”
“混飯吃？”錢景明把茶杯在手裡轉了轉，“我聽說沈公子是從遼東過來的？遼東那地方，這幾年不太平。兵荒馬亂的，能全須全尾跑出來，也是本事。”
這話聽著像關心，但沈檀聽得出來那股子味——他把自己當過兵的事點出來了。在萊陽這地方，一提遼東，跟“逃兵”就是一個意思。沈檀心裡冷笑，麵上不露，隻等著繼續作妖。
旁邊幾桌有人豎起了耳朵。
靠窗那幾個讀書人放下酒杯，往這邊看了一眼。
角落那個轉折扇的也停了一下。
錢景明聲音大了半度：“不過沈公子，打仗歸打仗，附庸風雅這回事，還是得有點底子。你瞧這滿香閣，向來是憑才學說話的地方。你要是想在萊陽站穩腳跟，光靠幾塊琉璃片子可不夠。”
他笑了一聲：“畢竟，當兵的人嘛，舞刀弄槍是行家。可這吟詩作對、風花雪月的事，怕是隔行如隔山了。”
惹得所有的人哄堂大笑。
片刻後大堂裡安靜了片刻，滿堂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沈檀沒拍桌子。隻是轉頭看著錢景明，笑了一下，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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