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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老店的帖子是唐甜甜送過來的。
那天下午沈檀正蹲在後院棚子裡挨個給酒壇口糊草紙，唐甜甜掀簾子進來，帖子在手裡拍了兩下。
“老板，有人給你遞帖。”
沈檀沒回頭：“誰？”
“城西白家老店的掌櫃，白守義。想約你明兒下午過去坐坐。”
沈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過帖子看了一眼，上麵寫得十分客氣——“久聞沈公子大名，白某備薄茶一杯，盼君撥冗一敘”。字跡端正，一看就是請人代筆的。
“白家老店？”沈檀把帖子折好塞進懷裡，“是不是街口那家老飯館？賣魚羹和燒賣的那家。”
“老板你知道？”
“路過兩回，門口都沒什麼人。”沈檀轉身往草棚外麵走，“明兒下午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日頭偏西。
沈檀帶了李克，兩個人順著城南街麵往西走。白家老店在支巷口上，三間鋪麵連成一排，門楣上掛一塊舊匾，匾上的漆皮往下掉，“白家老店”四個字勉強能認。
門口石階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一個穿靛藍布衫的年輕夥計坐在那兒剔牙，看見人來，站起來往裡喊了一聲“掌櫃的，有客”，然後側身讓了讓。
沈檀邁進去。
大堂裡擺了十來張方桌，桌麵倒是擦得乾淨，就是一個人也沒有。靠牆櫃台後麵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發花白，背微微躬著，穿一件半舊藏青棉袍，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正拿一塊布擦一隻白瓷酒壺。
看見沈檀進來，他把酒壺放下，從櫃台後麵繞出來，拱手行了個禮。“沈公子，勞煩你親自跑一趟，白某失禮了。”
沈檀還了一禮：“白老板客氣。你請我來，是有什麼事？”
白守義沒急著答。他先側身朝裡間招了一下手：“沏壺茶來。”然後請沈檀在靠窗一張桌子旁坐下。李克站在門口沒進來，靠著門框往街麵上看了一眼，然後抱著胳膊不動了。
端上來兩隻大碗茶。白守義親自給沈檀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來喝了一口。他把碗放下，好一會兒才開口。
“沈公子，你是外地來的，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但我這一把年紀，在萊陽待了大半輩子了。今天找你來，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沈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白老板你說。”
“柳衡前幾日來找我了，想三百兩買我這鋪子。”白守義的手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臨街三間，後頭兩進院子，連灶房帶柴房。三百兩連磚頭錢都不夠。他說我這牌子如今不值什麼錢了，趁早脫手，免得以後連三百兩都拿不到。”
沈檀放下碗：“白老板，你這店以前生意怎麼樣？”
三年前，我這白家老店是萊陽城排得上號的飯館。一盤蟹粉獅子頭、一碗醋溜魚羹、一屜蟹黃燒賣，城南城北都有人專程來吃。那時候後廚十四個人，前堂六個跑堂的，逢年過節門口排隊能排到巷口外頭”
“後來就變了。柳家那個醉仙居從南邊請來了三個廚子，把我這兒的菜式全抄了去，連獅子頭裡擱荸薺碎末這個細節都仿得分毫不差。他們鋪麵大、地段好、價錢還比我低兩成。我這兒一道獅子頭賣二十五文，他那兒賣二十文。客人又不瞎，當然往便宜的地方跑。”
“客人跑了大半，後廚那十幾個師傅也待不住了。柳家挨個來挖人，給的工錢比我這兒翻了一倍。\"白守義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笑，\"半年之內，十四個人走了十三個。就剩下那個是我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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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聽他講完，把茶碗擱在石桌上，心裡想了想——柳衡這人吃相未免太難看了些，就這一個小鋪子也能看到眼裡。
“白掌櫃今天叫我來，不會是想讓我幫你跟柳衡說和？”
白守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聽說柳衡請您吃了酒。您說話，他興許能聽進去一兩句。”
“……想請你幫我個忙，看看能不能跟柳家那邊遞個話，讓他們別再盯著我這鋪子不放。我年紀大了，跟他們鬥不動了。能保住這口老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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