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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三年九月十三日，在老槐樹下有三個閒漢正在閒聊，瞧著這邊叮叮當當的動靜。
“嘿，你們說這姓沈的到底有多少錢？大磚頭全掀了重來，門板都換了三回。”
“聽說柳家賭坊那邊，一把贏了上千兩。”
“上千兩？！那他咋不去買田買地，往這破樓裡砸？”
另一人接道：“有錢人的心思你莫猜。你看那櫃台，琉璃片子鑲的，晃得我眼睛疼。”
唐甜甜站在門洞底下，手裡拿著炭筆，雙手叉腰，衝裡頭喊：“東牆的琉璃麵給我留兩寸縫！你貼死了怎麼走線？”
工匠問到：“掌櫃說啥，留縫乾啥？”
“灌金粉！老板說的！”
門口那三個閒漢聽見“金粉”二字，對視一眼，齊刷刷仰頭看那麵牆。
“真要灌金粉？”
“人家說得跟倒水一樣。”
沈檀這日沒在金寶來耗著。他一大早就去了馬山坳，鑽進陳三刀的鐵匠棚。
鐵匠鋪位於馬山坳深處的一處破舊窯洞內，四周牆壁為黃色泥土所砌成，屋頂用茅草覆蓋，在這間破敗不堪的小屋裡可以看到火焰在茅草縫隙中熊熊燃燒，並且不斷冒出青煙；另外還可以看到鐵匠揮動鐵錘撞擊紅色鐵塊時發出的聲音很大，震得周圍地麵都跟著微微震動起來，並且還有火星四處飛散開來，在茅草上“滋滋”作響。
沈檀掀簾子進去，被煙嗆了一口，拿袖子扇了扇。
陳三刀看見是他，把鐵錘擱下，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
“沈頭，你昨晚上讓人捎話來，說要做個東西，我琢磨了一宿沒想明白。”陳三刀指著牆角那堆銅管和鐵板，“你說要做個‘蒸酒的家夥’，到底長啥樣？”
沈檀蹲下身，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幅簡圖：一個鐵鍋、鐵鍋蓋上有一根銅管，銅管彎曲之後連接到一個陶罐上，旁邊還有一個稍小一點的鐵鍋。
“鍋把水燒開，蒸汽從銅管過，走彎道冷凝，最後滴到陶罐裡。”沈檀用炭條點了點銅管的幾個彎折處，“關鍵就在這幾道彎，管子要斜著走，不然水汽凝不住。”
陳三刀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了半天。他造了十幾年銃管，對銅鐵器件的彎折和密封有一套自己的門道，沈檀畫的這東西雖然古怪，但原理並不難理解——無非是把蒸出來的氣引走，再讓它變回水。
“你這跟燒酒有啥關係？”陳三刀問。
“你甭管，照做就行。”
陳三刀不再多問，拎起一根銅管，拿手指量了量管壁厚度：“銅料怕是不夠”
“不夠我去買。你先做著。”
沈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東西做出來之後，誰也不能說。包括你老婆。”
陳三刀握著銅管的手稍微停了一下，對沈檀說了一句：“明白了。”
沈檀掀簾子出去的時候，聽見陳三刀在身後嘟囔了一句：“蒸酒都蒸出花樣來了，有錢人就是愛折騰。”
酒這玩意兒值錢，不單因為它能醉人。這玩意還能當硬通貨使。這一套東西要是成了，馬山坳往後就不光靠地裡刨食了。
陳三刀覺得他瞎折騰，他懶得解釋。
第二天傍晚，陳三刀托人把東西送到了金寶來後院。
沈檀站在後院那間臨時搭的草棚裡頭，把東西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鐵鍋封得嚴嚴實實，銅管彎了三道彎，接口處抹了黃泥，冷凝端的陶罐底下墊了一層細沙。他伸手按了按罐底，穩當。
沈爺叫劉二福去買三壇價格最低的酒，其中有一壇是用在城南王婆子酒坊裡賣剩下的散酒做成的，一斤八文錢左右，又酸又苦，喝了之後會痛上半天。回到這裡後臉上帶著不滿地說：“沈爺啊，這種酒連給豬喝，豬都不喝都。”
“豬不喝，我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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