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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開口問了一句：“這位公子，你叫什麼？”
“沈檀。”
王姑娘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但她的目光沒也急著移開。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堂裡有人看見了，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你看，王姑娘笑了？”
旁邊那人回了一句：“你眼花了吧？”
沈檀沒有走。他站在堂中央，又拱了一下手：“王姑娘，方才那兩句隻是隨口續句，韻腳鬆散。我補一首完整明詞，贈姑娘今夜雅集。”
堂裡瞬間安靜了。
錢景明冷笑著靠在椅背上。李玉端著茶，眼睛眯著看沈檀。
沈檀洪亮地說道：“輕陰池館水平橋，一番弄雨花梢。微寒著處不勝嬌，此際魂銷。憶昔青門堤外，粉香零亂朝朝。玉顏寂寞淡紅飄，無那今宵。”
最後一字落下去的時候，大堂裡安靜得都能聽見有人換氣的聲響。
三息之後，有人手裡的酒杯磕在桌麵上，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安靜裡格外明顯。
站起來的是一個穿舊青袍的讀書人，下巴上一把灰白胡子：“這……這是你作的？”
沈檀沒答。那讀書人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顫抖：“‘一番弄雨花梢’……‘玉顏寂寞淡紅飄’……此詞清雅入骨、婉轉含愁，絕非凡俗手筆啊！”
堂裡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
靠窗那桌先炸了：“這般才情，怎麼會是粗人？”
有人壓低嗓子接了一句：“這沈公子……藏得太深了！”
錢景明一言不發，臉色難看極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李玉手裡的茶杯慢慢擱回桌上，麵無表情地看著。
二樓欄杆邊，王姑娘站著沒動，她看了沈檀很久，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這首詞，叫什麼名字？”
堂下的喧鬨聲她像是聽不見了，腦袋裡反複轉著剛才那幾句詞——一番弄雨花梢，微寒著處不勝嬌，玉顏寂寞淡紅飄，無那今宵。她這輩子聽過很多詩，也見過很多人寫詩，可這首詞不同一般的美。
她低頭看著堂下那個被眾人圍住的背影，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她學曲十年，讀過不少名家詞集，自認眼光不低，可這首詞，她翻遍萊陽文人詩作，從未見過。字字清婉、句句含寂，剛好契合今夜晚風星河、獨坐高樓的景致。
她張了張嘴，聲音不大，但在滿堂喧嘩裡還是傳了出去：“沈公子。慢，”
沈檀聽見了，轉過身來。
王姑娘看著他，她站的位置比堂下高出一大截，但這個距離她正好能看清他的臉。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你這首詞……能再念一遍嗎？”
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看著沈檀。
沈檀拱了一下手，開口了。
這一次比剛才慢了一點，每個字都念得清楚：“輕陰池館水平橋，一番弄雨花梢。微寒著處不勝嬌，此際魂銷。”
他頓了頓。
“憶昔青門堤外，粉香零亂朝朝。玉顏寂寞淡紅飄，無那今宵。”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王姑娘把手裡那張題紙放下了。
她沒說話：“這首詞……我能不能抄一份？”
堂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王姑娘主動要抄別人的詞？她什麼時候乾過這種事？”
“沒聽過。上回徐秀才寫了三首詩送她，她隻回了一句‘寫得不錯’就完了。”
“這沈公子到底什麼來頭……”
王姑娘沒管堂下的議論，她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沈檀。她心裡有一個念頭反複轉著——這首詞是她這些年來見過最好的。不光是好，簡直是清雅入骨。
沈檀看著她拱了一下手：“王姑娘喜歡就好。抄不抄的，你看著辦就是了。”
王姑娘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回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沒有回頭，輕聲說了一句：“沈公子，金寶來開張那天，我會來。”
說完她就掀簾子進去了，簾子重新垂下來，遮住了那道青灰身影。
趙輕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歪著頭看著二樓那扇垂下來的簾子，又回頭看了一眼堂中央被圍著的沈檀，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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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極好看，但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堂裡安靜了一瞬後，然後轟地一聲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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