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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期限到了。
沈檀日頭偏西的時候，來到了金寶來。唐甜甜在櫃台後麵拿著算盤撥得劈啪響，頭也沒抬：“蘇姑娘等了半個時辰了，你再不來她就要走了。”
沈檀走過大堂時掃了一眼——牆上的金粉漆乾透了，在陽光下顯得金碧輝煌。旋轉樓梯的扶手裝上去了，穩穩當當的。
蘇曼坐在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懷裡抱著琵琶，麵前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攤著空白的紙和半截炭條。
春華蹲在旁邊給她續茶，另外三個樂女坐在廊下，手裡各自抱著簫、笛和一麵小鼓。
看見沈檀進來，蘇曼把琵琶擱在膝上，淡淡道：“三天到了。東西呢？”
沈檀在她對麵坐下，把懷裡那張折好的紙掏出來鋪在桌上。
紙是粗黃紙，上麵的字跡歪七扭八，勉強能辨認。
蘇曼低頭看了兩息，眉毛挑了一下：“就這？”
紙上寫著一行字——《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蘇軾的《水調歌頭》？”蘇曼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抬眼盯著沈檀，“你拿人家幾百年前的舊詞來糊弄我？”
“舊詞怎麼了？舊詞也得看怎麼唱。”沈檀往椅背上一靠，“你先把詞寫下來，一句一句寫。寫完了我再唱給你聽。”
蘇曼看著他，臉上那點期待的光暗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她本來以為沈檀三天能拿出什麼新鮮東西，結果是一首從小背到大的詞，連個字都沒改。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她念一句寫一句，字體端正秀氣，比沈檀鬼畫符的字好看多了。
廊下三個樂女悄悄互相交換了眼。
蘇曼寫到“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的時候，筆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了沈檀一眼——這人正靠在椅背上翹著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她寫到這，這幾句她背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她寫完這兩句，自己讀了一遍，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廊下一個吹笛的姑娘探頭問了一句：“蘇姐姐，這詞不是老早就有了嗎？你背都背得滾瓜爛熟了，怎麼還對著紙發呆？”
她沒答話。
當把最後兩句寫完：“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她把紙轉了個方向，推到沈檀麵前：“寫完了。你唱給我聽聽。”
沈檀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空地上，轉過身麵朝她：“先說好，這曲子的調子跟你們平時聽的不一樣。我可是唱的不怎麼樣。，你待會兒聽的時候別來挑毛病。”
蘇曼抱著琵琶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你唱就是了。我聽過難聽的曲子多了，不差你這一首。”
春華蹲在茶壺旁邊捂嘴笑了一下，廊下三個樂女也交換了一下眼神——這人嘴上說得一本正經，八成又是從哪裡抄來的老調子改了改。
沈檀沒理她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唱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蘇曼的眉頭皺了一下。調子確實沒聽過，跟她學過的任何曲牌都不一樣，沒什麼高低起伏，聽著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第二句出來，蘇曼的眉頭鬆開了一點。那個“今夕是何年”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聽著像一個人抬頭看著天，問出來的，不是唱出來的，她忽然覺得這調子有種說不出的鬆弛。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唱到“高處不勝寒”的時候，沈檀的聲音往下沉了半度，像真的有一陣風吹過來把人吹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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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唱得不怎麼樣，硬撐著沒讓氣息斷掉。
沈檀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清冷空靈的嗓音，那就是多年後一個叫王菲的女人唱過的版本——氣息悠長如絲線，一字一字拋在天上，像月光本身在開口。
可是輪到自己這張嘴裡出來，氣浮音虛，高不成低不就，跟人家差了不知多少重天。。
蘇曼的手指在琵琶弦上無意識地按了一下，弦沒響。
廊下吹笛的姑娘放下了手裡的笛子，春華蹲在那兒也不動了。
吹笛的忽然反應過來，用胳膊肘猛搗旁邊的敲鼓姑娘：“紙！拿紙記啊——”敲鼓的手忙腳亂從懷裡掏出一張廢紙。
在紙的空白處飛快地畫圈點——高往哪走，低往哪落，換氣在哪個字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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