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儘頭，才把窗戶關上。
“戲演得不錯。”他回過頭，看著張遠，“新兵是真新兵，那幾十個掛彩的老卒演的真不錯。”
張遠擦了擦額角的汗：“營門口那碗水，是李克特意交代的。他說頭兒吩咐過，讓貨郎喝水的工夫，就是為了他把校場看清楚了。”
“他看了三遍，回去就有的說了。”沈檀說，“鎮三山聽了，要麼覺得靖海營不堪一擊，急著來撿便宜，要麼覺得事有蹊蹺，派人再來探。他隻要動，咱們的線，就接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還有一件事。李克前天查騾馬市，發現那貨郎在糧行門口蹲的那半個時辰，不是白蹲的。糧行看門的夥計，是去年冬天才來的，沒人見過他老家的人。那夥計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繭。”
“拉弓的繭？”張遠問。
“拉弓的繭。”沈檀說。
傍晚，呂三被帶到了議事廳。
他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進了門，先規矩地行了個禮。沈檀讓人給他搬了把椅子。
“你上回說，棲霞那邊也有人收信。”沈檀給他倒了碗水，“收信的人，你認識幾個？”
呂三端起碗，喝了一口，才說：“小人認得的，隻有山陽寨的趙當家和黑石溝的錢爺。旁的人家，小人隻聽說收過，沒見過人。”
“山陽寨、黑石溝，都在棲霞境內？”
“都在。山陽寨在棲霞北邊，挨著山道，貨郎進山必過那兒。黑石溝在南邊，溝深，尋常人摸不進去，收信都是貨郎進溝裡送。”
“貨郎進黑石溝，一趟要多久？”
“晌午進，傍晚出。溝裡人給他在半道留了乾糧和水。”
沈檀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沒再問。他讓呂三回去歇著，又叫來李克，把地圖攤開。
地圖上，萊陽城西騾馬市是起點，往東南是青石橋，往棲霞是土地廟，往北是山陽寨，往南是黑石溝。貨郎的腳程，一天四十裡，五天一個來回，路線上每一個歇腳點，都像棋盤上落定的子。
“他不是一個人。”沈檀把炭條擱下，指著地圖上那幾處，“糧行的夥計，虎口的繭。送柴的樵夫，虎口的繭。棲霞那邊的寨子，山陽寨，黑石溝，一個個都接著他的信。這哪裡是一隻耳朵，這是織了一張網。”
李克盯著地圖看了半晌：“那咱們這張網，從哪兒開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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