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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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那顆業已死去的心不再疼痛了,但是在體內有一條田鼠在繼續不停地挖掘著,撕扯那顫動著的血淋淋的肌肉。病痛的發作日趨頻繁。被折磨的老人,最終不得不屈服於醫生的強烈要求,進行一次詳細而周密的檢查。醫生皺著眉頭表示,需要立即進行一次手術。老人聽後,並不吃驚,他隻是憂鬱地苦笑著說,上帝保佑,總算熬到頭了!總算盼來了死亡,現在,愉快的死就要來到了。他連一個字也不讓醫生通知家屬,自己規定手術日期,自己進行準備。他最後一次來到了公司(這裡已沒有人再等他了,所有的人看見他都像見到生人一樣),他再一次坐在那張老式黑皮安樂椅中,三十年來,他整個一生中,在這把椅子上坐過成千上萬個小時。他要來了支票本,填了一張。他把支票交給教區執事,上麵的巨額數字,竟使得執事大吃一驚。這筆款子是用於慈善事業和自己喪事的。他拒絕所有的感謝,然後蹣跚地匆忙走了出去。由於匆忙,那頂破帽子也掉了下來,可是他卻懶得彎腰去拾起它來。於是,他就光著腦袋,滿臉皺紋,麵色蠟黃,慢吞吞地向公墓走去,去看望他雙親的墳墓(過路人都驚異地望著他)。在那裡,有兩個閒散人觀察著老人,十分驚奇地看到,他對著上麵長滿青苔的墓碑久久不停地大聲地說著話,就好像在和活人講話一樣。他是在向死去的父母報到或者在為他們祈福?人們聽不清他說些什麼,隻看到他的嘴唇在無聲地動著,在祈禱中,他把不斷搖晃著的頭低得不能再低,在公墓的出口處,乞丐們都認識他,擁上來乞討,他匆忙地從衣袋裡掏出所有的硬幣和紙幣,統統散給了他們。一個衣著襤褸的老婦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她來晚了,向他伸出了乞求的雙手。他忙亂地渾身搜索,可是找不到一個錢了。這時,他感到手指上還有個陌生的沉甸甸的東西,這是他的結婚戒指。它不由地勾起了老人對往事的回憶。於是,他急忙從手上脫下戒指,把它送給了那個殘廢女人。
於是,這位身無分文、囊空如洗的孤獨老人,躺在了手術台上。
手術做完之後,老人又醒了過來,鑒於病人的情況十分危急,在此期間,醫生把他的妻子和女兒叫了進來。老人吃力地抬起那蒙上了一層淡藍色的眼皮,睜開雙眼,望著這陌生而潔白的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房間發呆。“我這是在哪兒呀?”
女兒親切而溫柔地俯下身去,湊近老人那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突然在他那瀕於死亡的眸子裡,有個熟悉的影子一閃。他的瞳仁顯出了一縷微光。啊!是她,我的孩子,可愛的孩子,是她,艾琳娜,我那溫柔美麗的孩子!他那痛苦的嘴唇慢慢地鬆弛了下來,露出一絲微笑,一絲勉強能看得出的微笑。早已習慣緊閉的嘴巴,開始小心翼翼地張了開來。女兒被這費力的一絲歡欣的微笑深深地感動,她彎下身去,親吻父親那毫無血色的麵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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