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不由自主地呻吟起來。“爸爸,你怎麼了?”女兒溫存又有些吃驚地問道。“我這是怎麼啦?”他腦子轟的一下,“我的女兒成了個娼妓,可我卻沒有勇氣當麵對她說出來。”
可他隻是訥訥不清地說:“沒什麼!沒什麼!”然後很快拿起一份報紙,將它打開,好擋住女兒那惶惑不解的目光。他越來越感到沒有勇氣去麵對女兒的視線。他的雙手又抖了起來:“我現在必須跟她講,就是現在,趁著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這種思想在折磨著他,可是他卻說不出話來,連看女兒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突然間,他猛地將桌子一推,迅即吃力地向花園走去;他感覺到兩行熱淚不由自主地流下雙頰。他不願讓女兒看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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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身材矮小而結實的老人在園中胡亂地走著,呆呆地凝視著湖麵。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被這眼前的迷人景色吸引住了:在銀白色的薄霧後麵,黯淡的丘陵上點綴著由柏樹勾勒出來的黑色線條,閃現出綠色的波浪。丘陵後麵是陡直的山巒,它嚴峻但並非傲慢地眺望著惹人愛憐的湖水,像是嚴肅的長者在觀看一群可愛的孩童在無憂無慮地嬉戲。這胸襟開闊、繁花似錦、殷勤好客的大自然是多麼令人神往!上帝在南國所露出的輕鬆、善良和幸福的微笑是多麼甜蜜!“幸福啊!”老人迷惘地搖晃著那沉重的腦袋。
“到這裡來,是能夠幸福的。我也該自己享受一次這樣的幸福,來親自領略一下,那些從不知為生活而發愁的人所過的那種愜意生活……寫呀,算呀,討價還價,經營盤算,五十多年了,也該享受幾天悠閒自在的日子……在黃土埋身之前,也該有這麼一次……六十五歲了,我的上帝,死神的手已觸到了我的身體,錢不能救我,醫生也救不了我……在這之前,我隻想輕鬆地活著,舒舒服服地喘口氣……可我那過世的父親以前曾說過:‘歡樂從不屬於我們,隻有當你走進墳墓時,才算最終卸去了肩頭的重擔。’……昨天我還在想,自己或許可以休息一下了……昨天,我還覺得是個很幸福的人,為我有這樣一個美麗、活潑的女兒而欣慰……可是上帝今天卻懲罰了我,奪走了這一切……現在一切都完了……我再也無法和自己親生的女兒對話……我再也不能去看她一眼,我為她而感到羞恥……這種思想將時刻伴隨著我。不論是回到家中,還是在辦公室裡,甚至夜晚睡在床上,我都會無時無刻不在想:她現在在哪裡?她剛才又到過哪裡?她乾了些什麼?……我再也不能平平靜靜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了……過去,每當她跑來迎接我時,看到她是那樣年輕、漂亮,我的心就高興得跳了起來。如今,當她再過來吻我時,我就會想:昨天,誰吻過這雙嘴唇……當她在我身邊時,我又不敢去看她一眼……不行,這樣沒法活下去,沒法子活下去啊!”
老人像個醉漢一樣一邊蹣跚地走,一邊喃喃自語。他一次又一次呆呆地望著湖麵,淚水止不住地流進胡須。他佇立在狹長的小路上,取下夾鼻眼鏡,揩抹那雙噙滿淚水的近視眼;一位過路的青年園丁看見了他那副愚蠢的可憐相,詫異地停了下來,最終還笑出了聲音,隨後用意大利語朝他不知喊了句什麼,就跑開了。這下可把老人從眩暈中驚醒了。他急忙戴上眼鏡,踅往花園的另一側,想在那裡隨便找個凳子,避開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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