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正在對他微笑。
楊衍不敢置信,他不明白,不明白剛才還想苟且偷生的姐姐為什麼又突然尋死?他此時雙腳受縛,隻能跪在地上,腦中混亂不堪。藍衣人疼得滿地打滾,不斷慘叫,石九震驚眼前變故,但楊衍眼中隻有血。
血,都是血,爺爺的血,娘親的血,小弟的血,爹爹的血,還有前一刻他還深深痛恨著的楊珊珊的血。
他們全家人的血。
與此同時,楊衍手上的繩索割斷了。他下意識握緊剪刀,帶著滿腔恨火,奮力刺向石九的肚子。
石九萬沒料到這小子竟能掙脫束縛反擊,“噗”的一聲,剪刀插入石九腹部。可惜那剪刀本非殺人利器,尖端插入一寸便被肌肉所阻,楊衍奮力一扭,刀身攪動肌肉,石九大叫一聲,劇痛讓他失去理智,大怒道:“放手!”揮劍砍向楊衍。
楊衍圓睜雙眼,準備受死,那劍卻在他額頭前生生停住了。
不知何時,黑袍人已站到了他與石九中間,右手食中兩指夾住石九的劍,另一手則按在楊衍肩上。
楊衍隻覺得那掌上似有無邊巨力,壓得他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連手上的指甲剪也漸漸握不住。他不肯放棄這唯一的武器,仍是緊緊握住,無奈終是抵抗不了,雙手一鬆,頹坐在地。
黑袍人看了石九一眼,眉毛輕輕跳了一下,似在詢問。石九忙道:“對不起,掌門,我……我一時氣憤……我沒想……壞了規矩。”說完捂著肚子退到一邊。
黑袍人看著楊衍,淡淡道:“你有一個好姐姐。”
這是今天楊衍聽他說過的唯一一句話,是北方口音。黑袍人隨即輕輕一推,楊衍向後滑了好幾尺,直到重重撞在牆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這一昏便又不知過了多久,楊衍再張開眼時,眼前隻有一片紅。
血一樣的紅。
他記得昏迷前發生的所有事,但不知為何,他覺得平靜,意外的平靜,像是這一切通通沒有發生過一樣。
爺爺的屍體沒有頭,姐姐的屍體裸著身,他的小弟在浸滿血水的搖籃裡,沒有哭喊,還有爹跟娘,正躺在地上。
看到這一切,卻好平靜,他覺得他這輩子的悲與痛都已經傾泄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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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嘴巴與全身疼痛,蠕動掙紮著,拾起了那把指甲剪,把自己腳上的繩索剪斷。
他站起身來,沒有抱著父母的屍體痛哭,也沒有試圖安葬他們,甚至連拿塊布蓋起赤裸的姐姐也沒有。他根本沒再靠近屍體一步,隻是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挖出口中那些已經穿透臉頰的破碗碎片,用水清洗傷口。
很疼,但楊衍感覺不到疼。他想把沾上眼睛的鮮血洗去,但那片紅洗不去。他不知道他的雙眼布滿再也褪不掉的血絲,昨天目睹的一切不僅改變了他的心智,也傷害了他的眼睛。
從此之後,楊衍看這個世界,都是紅色的。
他想起父親留給他的暗格,於是到父親的房間中搜尋,終於在書桌底下找到一模一樣的暗格。他從裡頭找出一個木抽,木抽裡放著一塊金色令牌,拿起來沉甸甸的,怎麼也有三四兩重,正麵鑄著“仙霞掌令”四字,背後則是霞光流雲圖樣,頗為精致。
父親怎麼會有這麼貴重的東西?又為什麼藏在這?
除了令牌,暗格裡還有一張陳舊發黃,幾乎一碰就要碎掉的紙張,上頭寫著“悅豐賭坊”,右下角畫著一張癟瘦乾枯的臉,又歪歪斜斜寫著個“老”字。老字那一撇右上厚,左下薄,下邊的“匕”一豎貫過去,瞧著像是一把刀。
他又回到自己房間,取出自己暗格中所藏的繡花針球。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他活命。
他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規矩”。
他更不知道,打小欺負他的楊珊珊為什麼最後會願意為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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