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乾娘”叫得心裡熱乎乎的，雙手把他攙起來：“好孩子，快起來。以後有什麼難處，就到前院找我。”
自此，張作霖就在孫寡婦家吃上了白食。他也不白吃，幫著乾些零活，掃院子、搬東西，手腳麻利，眼裡有活兒。孫寡婦越發喜歡這個乾兒子。
張作霖在孫寡婦家吃了兩個多月的白食，後來在旁邊的黃店子村找著了活乾——一個姓孫的財主家招小工，挑水掃院子外加放馬，一個月給十五個大錢。張作霖心想，到底得自食其力，就辭別了乾娘，到孫財主家上工去了。
可他哪知道，這一去，是進了龍潭虎穴。
這孫財主可不是個善茬兒。這小子心眼兒多，鬼點子稠，還愛趕時髦，成天戴個日本戰鬥帽，穿著日本呢子馬褲、大馬靴，有時候還蹦兩句日本話。所以當地人都管他叫“孫鬼子”。他為富不仁，敲骨吸髓，對長工短工刻薄得很。家裡請著四個炮手，東西兩麵蓋著炮樓，威風凜凜，可手下的人沒一個不恨他的。張作霖不知道這些，歡歡喜喜地上了工。他起早貪黑，兢兢業業，把馬放得好好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乾了三個多月，倒也相安無事。
可這一天，禍事來了。
張作霖放完馬，把馬都牽回來拴好，到飯堂端起飯碗正吃著。孫鬼子手裡拄著文明棍從外頭進來了——他那腿沒毛病，拄棍子純粹是趕時髦，顯擺身份。走到張作霖跟前，不容分說，舉起棍子照著他後背“啪啪”就是兩下。硬木棍子打在脊梁骨上，鑽心地疼。張作霖“嗷”一聲從凳子上蹦起來，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東家，我怎麼了？您別打我呀！”
孫鬼子拿棍子點著他的鼻子：“小兔崽子，你怎麼給我放的馬？我那匹大白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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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一愣：“東家，馬我都牽回來了，拴在槽頭上，一匹不少啊！”
“不少？你去看看！”
張作霖撂下碗跑到馬棚一數——壞了，那匹大白馬真沒了！他腦袋“嗡”的一聲，跟炸了似的：“東家，我放馬的時候不缺，回來也過了數了，這……”
孫鬼子根本不聽他解釋，一招呼手下：“把這小崽子給我捆起來！”
幾個人上來把張作霖五花大綁，吊在馬棚的梁上。孫鬼子拿著文明棍，一邊問一邊打：“說！你把馬賣給誰了？得了多少銀子？”
張作霖背屈含冤，哪說得出來？他連那馬怎麼丟的都不知道！孫鬼子打了一陣，見問不出什麼，吩咐道：“把他關到冷房裡，一天就給一頓粥！什麼時候說實話，什麼時候放出來！”
那冷房是冬天不生火的空屋子，四麵透風，跟冰窖似的。張作霖被扔進去，連凍帶餓，加上憋氣窩火，一下子就病倒了。他發著高燒，渾身打擺子，一會兒冷得哆嗦成一團，一會兒熱得滿身是汗。嘴唇乾裂了，嗓子眼兒跟冒煙似的，可連口水都喝不上。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冰涼的地上，心裡頭想著：我張作霖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
其實那匹大白馬哪兒去了？是孫鬼子自己的兒子乾的。他有個兒子叫孫二埋汰，吃喝嫖賭不務正業，在外頭欠了賭債，又不敢管爹要錢，就盯上了那匹大白馬。那天瞅準張作霖去吃飯、院子裡沒人的空當，把馬牽出去做了二十兩銀子抵了賬。
張作霖哪知道這些？他在冷房裡一天天熬著，病越來越重，燒得說胡話，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孫鬼子還想過堂審他，看門的老孫頭心善，勸道：“東家，那孩子不行了，再打非出人命不可。雖說您有錢，可人命關天，真打死了，驚動官府，也是麻煩不是？”
孫鬼子一聽也有理，提著馬燈到冷房一照——張作霖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跟死了差不多，伸手探探鼻子，還有一絲熱氣。他皺了皺眉，心想這要死在我這兒還真麻煩。他把老孫頭叫過來：“老孫，你找兩個人，今兒半夜把他拉到郊外扔溝裡。這事不怨咱，是他把馬弄丟了。每人給一兩銀子，嘴要嚴，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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