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一程！是非之地不能久待，我走之後你最好搬家，有親投親，有友靠友，這地方不能住了。”
“好漢爺說得對！”
正說著，順著那女人跑來的方向又跑來一個人，手裡拿著一雙鞋，一邊跑一邊喊：“雅琴！雅琴！”
王雅琴一看，丈夫來了。那人到近前，王雅琴介紹：“這是我丈夫武連榮。”
張作霖一聽他說話是山東口音，這人長得其貌不揚，比張作霖還矮，跟磨盤差不多少。祖居山東清河府。張作霖心裡好笑，心說耿瞎子講的評書裡有山東清河武大郎，這位也姓武，是不是武大郎的後代？心裡胡琢磨，臉上不露。
王雅琴把經過一講，武連榮趴地上就給張作霖磕頭：“好漢爺爺，您積了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祖祖輩輩忘不了您的好處！從今之後，我們家不供灶王爺了，把您老人家的大名寫上，年年節節給您燒香，祝您長命百歲！”
張作霖把他攙起來：“算了！我說武大哥，剛才我跟你妻子說了，你們不適合再住下去了，趕緊找個地方逃命去吧！”
“您說得對！要不我們也不在這兒住了！”
王雅琴把鞋穿上，張作霖又贈給他們三十兩紋銀，讓這夫妻逃命。
管了這檔子閒事，張作霖飛身上馬繼續趕路。他著急回家，這一天正往前走著，到了大房身街裡。張作霖往左邊一看，青磚瓦房，門前有四棵垂楊柳，忽然想起一樁心事，把馬帶住，在門口轉了幾圈。心說，我那年八歲，我爹還活著，帶我上這兒串門，我記得就到過這家。這家好像我有個二叔，小名叫二賴子，大名叫郭兆誌，跟我爹是過命的朋友。是，我還在樹底下轉圈玩兒，我二叔抱著我沒少到門前小鋪買糖果去。這次在這兒路過，哪能越門而過？我得看看這個二叔混得怎麼樣。
張作霖下了馬，上前敲門。裡邊出來個老頭兒，上下打量張作霖——穿得不錯，高頭大馬，人五人六的，不是本地人。老頭兒一愣：“先生，您找誰？”
“請問郭兆誌是住這兒嗎？”
“原來是，現在不是了。他日子過得不太好，把房子地都賣了，這已經換主人了。”
“搬哪兒去了？”
“不遠，還在大房身鎮。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往前走，就在鋪子邊兒上，門前有一盤磨，那就是他們家。”
“多謝！”
張作霖按他指的方向找著了。門前真有一盤磨，土坯壘的院牆，長短不齊，連個院門都沒有。裡邊東扭西歪兩間土坯房，那房子還沒有人高，上頭壓著破磚頭碎瓦片子，門上掛著破草簾子。一看就知道窮得夠嗆。
把馬拴到外邊，張作霖撣撣塵土，邁步掀起草簾子，一扣門，門沒拴著：“有人嗎？屋裡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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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才有人說話：“誰？誰？”
裡頭一陣騷動：“快把褲子給我！”
張作霖在外頭聽得真——怎麼連褲子都沒有？
劈裡噗嚕一陣響，有人趿拉著鞋把破門打開了，腦袋往外一伸，把張作霖嚇了一跳。這位最少一個月沒洗臉了，蓬頭垢麵，小辮兒都趕了粘了，滿臉滋泥，跟小鬼兒差不多少，就牙是白的。張作霖認不出他是誰，這位也愣了：“您找誰？”
“請問郭兆誌住在這兒嗎？”
“他串門去了，沒在家。”
“您是哪位？”
“我是他們家的朋友。”
張作霖仔細一打量，想起來了——他就是郭兆誌！剛才他說瞎話，是怕債主來要債。
張作霖一笑：“二叔，您還認得我是誰嗎？您有個叫張有財的朋友，記得嗎？我是他三兒子張作霖，小名叫老疙瘩。您還經常抱著我玩兒，我恕個罪說，您小名是不是叫二賴子？”
“孩子！你怎麼變成這模樣了？快讓二叔好好看看！”二賴子掀開草簾子蹦到院裡，抓住張作霖的手，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看了一百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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