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親自迎了出來。
這宅子修得跟花園似的，假山流水，曲徑回廊，一看就花了不少銀子。香水精穿一身水紅色的旗袍，臉上抹著脂粉，妖裡妖氣的，一見張作霖就眉飛色舞，眉目傳情，還想使美人計。張作霖不吃這一套，厲言正色地坐在那兒，跟廟裡的泥菩薩似的，嚇得香水精也不敢靠近了。
“轉告張大虎，我再等他三天。三天之後要是還看不到銀子，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好好好，我一定如實轉告。大爺，我們家大虎上營口沒回來，大概也就這一半天。等我們把錢湊齊了，就給您送去，您不必再來了。”
張作霖知道再待下去也等不出個所以然，轉身回了寶局。路上他琢磨著，二賴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回到住處，他對郭兆誌說：“二叔，你把那一千兩銀票給我留下，再給我留點散碎銀子。剩下的錢放到驢背上，你先回家，我送您一程。記著，帶著這麼多錢上路，千萬多加小心。”
“老疙瘩，那你也跟我走吧！”
“我不能走。這樣，您先回家，到你們家之後，找個地方挖個坑，把這銀子先藏起來。切記，千萬別花，留著將來必有大用。”
其實張作霖此刻已經另有打算。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怕是脫不了這行當了。當胡子沒錢哪行？買槍、買馬、買子彈，什麼事都離不開錢。所以他叫二賴子帶著這筆巨款先走。
張作霖提著槍，護送郭兆誌走了二十多裡地，一直送到官道上。回頭看看沒有盯梢的，這才放下心來。他千叮嚀萬囑咐：“二叔，可記著，早了別走，晚了別走，早早地住，早早地回家！”
“老疙瘩，你就放心吧！我要是把這銀子丟了，我他媽也不活了！”
二賴子走了，剩下張作霖一個人。他給對方下了最後通牒，可到了第三天，依舊沒有消息。張作霖心裡發了狠：好你個張大虎，敢騙我？明天我就去你家找你！要是再不給我錢，我就賣了你的別墅，不然就放火把你家燒了！
經過十來天漫長緊張的等待，張作霖也有些疲乏了。加上二賴子一走，剩下他一個人怪沒意思的。這天他早早躺下，把槍壓在枕頭底下，迷迷糊糊地琢磨著張大虎下一步會怎麼走，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就在他剛睡著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從外麵竄進十幾個彪形大漢，手裡都拿著麻袋。還沒等張作霖反應過來，連腦袋帶屁股就被套上了，再拿大口袋一裝，夾起來就走。剩下的人在屋裡翻了個底朝天，把張作霖那把槍、五十發子彈、剩下的錢，所有東西都卷走了。
這夥人連夜把張作霖抬到高坎郊外的一片樹林子裡。那兒已經有人挖好了一個大深坑，井筒子似的，黑洞洞的。幾個人把張作霖往地上一扔，站在一旁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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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虎就在這兒等著呢。
原來這小子真下了殺心。他賠不起那筆巨款，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把張作霖滅了口。張作霖雖然在麻袋裡頭，嘴能說話，耳朵也能聽見。他心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得先穩住他們。
“我說各位是哪來的朋友？能不能容我說句話？要讓我把話說清楚了，我死而無憾。你們要是不讓我說話，我就罵誰八輩祖宗！你們敢不敢跟我說話？”
這些人不敢做主，轉過頭來看著張大虎。張大虎夾著洋煙，瞪著怪眼，尋思了好一會兒，把煙頭往地上一扔：“來，把麻袋打開，先把他放出來，讓他做個明白鬼。”
有人上前把麻袋撤掉，把張作霖拽出來，拿繩子捆了，四個人架著讓他站起來。朦朧的月光下，張作霖攏目光一看，一眼就認出了張大虎。
張大虎把大牙一呲，嘿嘿冷笑：“張老疙瘩，我可對不住啊。我想讓你做個明白鬼。聽說你是海城西小窪子村的人，從那兒生人？真沒想到，你今兒個要死在高坎了。回頭看見這坑沒？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老疙瘩，你可別怪我張大虎心狠手辣，我這是叫你逼的，出此下策，實在是不得已啊。你到那頭做鬼，可千萬別找我！”
張作霖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張大爺，行。老話說得好，五百年前是一家，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兒。說不定咱倆還有點親戚。你說你對你家親戚都能下此毒手？還不起銀子沒關係，你倒是給句話，打個欠條也可以。你還真不了解我老疙瘩，我張作霖那也是茅房拉屎臉朝外的人，我也是在江湖上混過的。隻要你給我一句痛快話，這錢我不要了又如何？可你倒好，玩這套！”
“少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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