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江倒海，過了二十多分鐘，才緩過一口氣來。
他用手狠狠掐了掐臉蛋，確認自己還活著，可四周除了黑漆漆的河水，什麼都沒有，那水賊和船早就沒了蹤影。張作霖扯開嗓子大喊：“救命！救命啊！”喊破了嗓子，也沒人回應，這曠野荒郊的，又是深更半夜，哪有人會來？張作霖心裡涼了半截，暗道：我今兒個怕是必死無疑了，就算不淹死，也得被凍死！
又冷又累，張作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久，天漸漸放亮，張作霖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手腳早已凍得麻木，渾身僵硬，他攢足力氣，又開始呼救。都說人不該死總有救，這話雖帶點迷信，卻也有湊巧的時候，這天剛亮，灰螟譜的一位老船工鄭福臣，正要撐船從灰螟譜趕奔康家譜，遠遠就聽見了張作霖的呼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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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福臣心裡納悶，順著聲音仔細看，才發現河心的夾信子上趴著一個人，當即心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能不管！他趕緊把船掉頭，撐到夾信子邊，把船拴牢，爬上夾信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張作霖抬到小船上，撐船往灰螟譜趕去。
到了家，鄭福臣的老伴和孩子們都嚇了一跳，圍著問怎麼回事，鄭福臣道：“別問了，救人要緊！這孩子夠嗆了！”一家人都是心善的，七手八腳把張作霖抬進裡屋，扒掉他的濕衣服，用乾毛巾把身上的水擦乾淨，鄭福臣找了兩床厚被子，把張作霖裹得嚴嚴實實，又讓老伴趕緊煮一碗薑湯，多擱薑，驅驅寒。
老伴趕緊煮了薑湯端過來，鄭福臣撬開張作霖的牙關，一勺一勺慢慢喂下去。張作霖本就是年輕力壯，隻是受了凍、嗆了水，經這麼一番搶救，不消片刻，就悠悠轉醒，睜著眼睛一看，見一位白發老者和一位老太太守在炕邊，身後還站著幾個孩子，當即明白是被人救了，心裡感激不儘。
他想起來磕頭道謝，卻發現自己一絲不掛，實在不好意思，隻能在被窩裡拱手道：“恩公，多謝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給您磕個頭！”說著，就想裹著被窩磕頭，鄭福臣趕緊把他摁住：“孩子，快別這樣，身子要緊！說說吧，你怎麼掉河裡去了？”
張作霖把遇上水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鄭福臣聽罷，眉頭一皺：“你說那水賊長什麼樣？”張作霖想了想：“天太黑，沒看太清楚，比我高一頭多，大餅子臉，臉上好像有幾個大黑麻子，下巴還有個大痦子。”鄭福臣一拍大腿：“妥了，又是這個王八蛋！這小子叫於子山，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天天乾這劫道的勾當！”
張作霖一聽鄭福臣認識這水賊，眼睛一亮，忙道：“恩公，那水賊把我的馬、槍，還有銀子都搶走了，您能不能幫我討回來？”鄭福臣道：“孩子，你放心，好好在我家養著，等你體力恢複了，我領你找他算賬去！他把東西還給你便罷，不還，就把他扭送官府，這世上還有王法呢！”
老伴拽了拽鄭福臣的衣角，示意他別把話說太滿，鄭福臣心裡明白，卻還是拍著胸脯應下了。又問張作霖：“孩子，你是本地人嗎？”張作霖道：“離這不遠，小黑山二道溝的。”“貴姓？”“免貴姓張，名作霖，字雨亭，大夥都叫我張老疙瘩。”
一聽“張作霖”三個字，鄭福臣忽然眼睛一亮，道：“張作霖？我跟你打聽個人，你認得不？姓鄭，叫鄭翠萍。”張作霖一聽，當即笑了：“怎麼不認得了？鄭翠萍是我過命的好兄弟，我們是磕頭把兄弟！”
鄭福臣大喜，哈哈大笑道：“這可真是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鄭翠萍是我兒子！我叫鄭福臣！”張作霖聞言，也是又驚又喜，暗道這緣分實在奇妙！原來張作霖早年在海城蹲監時，同號的難友就是鄭翠萍，鄭翠萍是青馬坎三界溝杜老判手下的八大炮手之一，後來還是張作霖通風報信，杜老判才領著人救出了鄭翠萍，張作霖也算是鄭翠萍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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