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差遣，身不由己。咱可沒仇，您到了那邊，可別恨我。”
張作霖斜了他一眼：“你說什麼屁話？你就是個劊子手，我跟你有什麼過節？”
“對，您是明白人。不過張爺你放心，我們家祖孫三代吃這碗飯，手底下利索，指定不讓您受罪。”
“那我倒要謝謝你了。”
“張爺，您在那邊有什麼信兒沒有？我可以給你帶去。”
“沒有。你甭開玩笑了。”
第一聲追魂炮響了。“咚——”驚天動地，人心都發顫。張作霖的心像被誰掏了一把似的。他一閉眼，把牙咬得“咯嘣嘣”響。
監斬官入席。今天是二府同知李子華代替曾韞監斬。他下了馬，升坐監斬台，衛隊在左右保護著，威風凜凜。
十五分鐘後，第二聲追魂炮響了。有人衝場外喊：“有沒有祭奠法場的？有沒有給罪犯敬酒的？有沒有親屬？”
偌大的法場鴉雀無聲。
張作霖睜開眼睛往四下看——一個親人也沒有。他心裡一酸，但很快又硬起來。也好，省得他們難過。一人做事一人當，死了就死了。再過二十三年，還是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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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祭奠，官府倒有舉動。一碗酒，一塊半生不熟的肉，有人端上來，夾著肉送到張作霖嘴邊：“罪犯，你早日升天，免除痛苦。張嘴，我喂你。”
張作霖把大嘴一張，把肉吃了。什麼味兒？不知道。酒灌進去，順著腮幫子往下淌，脖領子裡全是酒。那人把碗摔碎，下了斷頭台。
現在，就等第三聲炮響了。
張作霖在斷頭台上等死的時候，法場邊上那座叫玉壺春的酒樓裡，正坐著幾個不速之客。
玉壺春平時買賣蕭條，可每逢出大差砍人，這兒就高朋滿座。樓高，地勢好，開窗戶就能看見刑場，比在底下擠著強多了。今天更是座無虛席，樓下樓上滿滿當當。
就在張作霖被押上斷頭台的時候，從東北道上來了幾十號人。有推車的，有擔擔的，有扛著扁擔賣蒜的，有背著褡褳做小買賣的，三三兩兩擠進玉壺春。有的留在樓下，有的上了樓。
上樓的二男二女帶著七八個小夥子，到了樓上把最好的窗戶全占了。有個桌兒看刑場最得眼，已經有人坐了。這四個人直奔那張桌子去了。
“鄉親們，我們晚到了一步，實在對不起。我們也想吃點兒飯，在這兒開開眼界。煩勞幾位能不能給讓個地方？”
坐著的幾個人不樂意了。其中有個是新民府稻香村的掌櫃的，姓蘇，外號蘇大白話。他把三角眼一翻：“你哪兒冒出來的？說的什麼話？這有讓地方的嗎？你沒看熱鬨，我還沒看熱鬨？你知道我什麼時候來的嗎？昨天我就把這座位包下了！去去去，別在這兒打哈哈！”
旁邊幾個人也幫腔：“可不是！沒聽說讓地方的！走走走！”
就見那條大漢把嘴一咧，牙一呲，晃著大腦袋笑了兩聲：“嘿嘿嘿——”
蘇大白話一哆嗦：“你乾嘛？你要咬人？”
“各位，別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知道我誰嗎？大概你們有個耳聞——老子是青麻坎三界溝來的，知道活閻王杜立三嗎？我是杜立三手下八大炮手，排行第一，湯二虎！”
湯二虎？在座的幾個人都聽說過這個名字，臉色刷地變了。
旁邊那位說話了：“不信哪？有點兒證明。你們看看這是什麼？”
他把衣服一撩，“噌噌”把兩把德國造大鏡麵盒子炮拽出來，往桌上一放。
蘇大白話第一個站起來：“了……不不不……好，好好，我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冒犯了幾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我騰地方，我騰地方！弟兄們，快走！”
呼啦一下，整桌人都站起來了。旁邊那桌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仔細一聽——我的天哪！快走！今天這熱鬨甭看了！
樓上頓時亂了套，全往樓下跑。可跑到樓下一看，大門讓人守住了。十幾條大漢把門窗全堵了，其中一個矬胖子手裡拎著家夥，大小機頭都張著。
“回去！乾什麼呢？”
“我們從樓上下來的，剛給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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