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得升天了。”
張作霖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省得活受罪。多謝你來給我報喜。”
羅翠鼻子一酸，趕緊別過臉去。他站起來，朝外麵喊了一聲：“來人，請張爺到體己房，我備了一桌席，給張爺送行。”
體己房裡燈火通明，一桌燕翅席擺得滿滿當當。羅翠親自陪坐，給張作霖夾菜倒酒。張作霖談笑風生，大口大口地吃，一點兒沒露出害怕的樣兒。羅翠暗挑大拇指——真是一條漢子，這骨頭真硬。
過了後半夜，有個當差的進來，趴在羅翠耳朵上說了幾句話。羅翠臉色變了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他站起來：“張爺，有人找我，有點急事兒，我去去就來。”
張作霖擺擺手：“請便。”
羅翠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拎著一瓶酒回來了。他重新坐下，給張作霖滿上一杯：“張爺，我看您酒量還行，換換口味。您嘗嘗這瓶茅台，名酒。”
張作霖一仰脖，“咕嚕”喝了下去。
酒一入喉，他就覺著不對勁。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在舌尖上炸開，緊接著天旋地轉，眼前的燈影開始搖晃。他想說什麼，嘴已經不聽使喚了，“撲通”一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羅翠站起來，朝外麵一擺手。
埋伏在門外的人闖進來，七手八腳把張作霖抬到地上。錘子砸開腳鐐的鉚釘，鐵鏈“嘩啦啦”落在地上。有人給他換了罪衣罪裙，重新上了繩子。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張作霖醒過來的時候，腦袋像要炸開一樣疼。他低頭一看——身上的繩子換了，腳鐐也卸了，換上了輕便的麻繩。他猛地抬頭，羅翠正站在麵前，臉上帶著愧疚。
“姓羅的！”張作霖跳腳罵起來，“你使的什麼煙兒炮、鬼吹燈？偷偷摸摸、狗頭狗腦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你這要乾什麼？”
“張爺，張爺，你聽我說。”羅翠趕緊按住他，“你知道我出去乾什麼去了？三營統領王鳳亭來了，跟我商量，在你沒死之前，他要出出氣，想要狠狠收拾你。被我給拒絕了。為這件事兒，我得罪了統領大人。但是為了朋友，我也豁出去了。我怕您受罪，所以在茅台酒裡擱了點蒙汗藥，你迷迷糊糊地把刑具換掉了。我這是一片好心啊。”
張作霖愣住了。他盯著羅翠看了好一會兒，慢慢坐下來，不吭聲了。
天似亮似不亮的時候，新民府知府曾韞升堂。大堂上點著保險燈，亮得掉根針都能看見。幾個彪形大漢把張作霖推推擁擁押上來，有人一提他的小腿，他“撲通”跪下，有人按著膀子，拽著辮子，想動也動不了。
曾知府換了官服，外邊披著大紅的鬥篷，戴著大紅的風帽——每逢出大差都穿這套。他麵沉似水，重新核對了案卷。
“下跪何人？”
“張雨亭。”
“哪裡人？”
“營口的。”
“以何為業？”
“土匪胡子。槍殺人命，是我所為。到什麼時候我也不反悔。”
刑名師爺把批文當著他的麵念了一遍——斬立決。
“你還有何說？”
“沒說的，隻求一死。”
繩子解開，張作霖趴在堂上畫押，十個手指頭全按了手印，連腳紋都踩了。曾知府提起朱筆，在招子上“刷刷點點”一勾——“處決殺人凶犯張雨亭一名，斬立決！”朱筆一扔，“啪”地摔在地上。
板上釘釘，再也改不了了。
張作霖被重新上繩子、插招子，先押到獄神廟跪著，往頭上刷膠，把辮子打開，刷得倍兒直，跟根棍兒似的，腦袋上還得插兩朵花。一通折騰完了，有人把他架上破牛車，前頭敲起喪門鑼，吹起喪門號，緩緩奔西門而去。
新民府萬人空巷。街上的人一眼望不到邊，高大的建築物上全是人。誰不想開開眼，看一看摔死花花太歲王珂的那個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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