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羅翠仗義送蒙汗 二虎揚威劫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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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被押進死牢那天，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牢房裡彌漫著黴腐的氣味，牆上隻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火苗被從縫隙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潮濕的牆壁上，忽大忽小，像鬼魂在跳舞。
八十斤的生鐵腳鐐砸在腿上，鐵鏈拖過青石板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張作霖被推進雷字號死囚牢——那根本不是牢房，就是個籠子。不到一米長，不到一米寬，不到一米四高，人躺不下，站不直，連腰都伸不開。他隻能蜷在裡麵，像一隻被塞進罐頭的鹹魚。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黑暗吞沒了一切。
消息傳到趙家廟的時候，保險隊隊部裡正點著炭火盆，孫烈臣和胡老嘎圍著火盆商量開春後買馬的事。張是非一頭撞進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怎麼了？”孫烈臣站起來。
“老疙瘩……老疙瘩讓官府抓了！在新民府，打死人了，六條人命，判了斬立決！”
炭火盆“啪”地炸出一顆火星，屋裡死一般寂靜。
胡老嘎手裡的煙袋杆子“吧嗒”掉在地上，老頭兒的臉一下子灰了。這事兒是他惹出來的——要不是他貪那幾手牌，要不是他惹了王珂，張作霖怎麼會去新民府？怎麼會殺人？怎麼會蹲大牢？
“我該死……”胡老嘎聲音發顫，“都怪我，怪我啊……”
張是非一把按住他：“老爺子，現在說這個沒用。當務之急是救人。”
消息像炸了鍋一樣傳開。保險隊的弟兄們抄起家夥就要往新民府衝，一個個眼睛都紅了。孫烈臣“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都給我站住！”
屋裡安靜下來。
“你們乾什麼？起哄啊？”孫烈臣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新民府那是重鎮，國家派駐幾千軍隊，文武衙門齊全，就咱們這幾個人，去送命啊？”
大夥兒麵麵相覷，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槍。張是非抱著腦袋蹲在牆角，腦子裡亂成一團。他忽然想起一個人——羅翠，胡老嘎的乾兒子，新民府八班大督頭。那天晚上，他誰也沒告訴，騎上馬，帶著雙槍，趁著夜色直奔新民府。
新民府的夜黑得像墨汁。張是非摸到羅翠家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翻牆進去，羅翠剛從衙門回來，正在脫靴子，一抬頭，兩把盒子炮已經頂在了桌麵上。
“哥們兒，我是三界溝青麻坎的，八大炮手排行第八，張是非。我們隊長張作霖被扣在新民府，能得個什麼結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羅翠的臉白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壓得很低：“我的爹呀，這還用問嗎？六條人命，準死無疑了。很快，批文就下來，出西門，到孤女墳，就得掉腦袋。”
“你能不能想辦法救救張作霖？”
“你滾！”羅翠急了，“您就把我一家子都泯了，我也沒那個能耐。我充其量是小小的一個班頭，屬於奴才，哪有那能耐？這事兒驚動了省裡頭，要了命了。就有回天之力，也救不了。除非像您說的那樣，拉來人馬把新民府給占了，把衙門給平了，有可能救得了張雨亭。可話又說回來，我不是小瞧你們綠林英雄——你們有那個能耐打下新民府嗎？好幾千軍隊，文武衙門，那不是好動的。”
張是非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羅翠說的是實話。
“好吧，你也別說難，也別說易。我們要想方設法救人，你沒別的能耐，我隻要求你一件事——看在你乾爹的份上，你對張雨亭要好生照顧，起碼吃喝要硬點兒，別讓他受罪。這你能辦到嗎？”
“能。”羅翠點頭，“這我肯定能辦到。”
“好。至於花多少銀子，你先墊上，將來我們加倍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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