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報兄仇血洗八道壕 刺仇敵夜闖新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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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被眾人簇擁著回到趙家廟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保險隊隊部裡點著蠟燭,火光搖搖晃晃,照得人影綽綽。他一進門,就覺著不對勁——正房的房門敞著,裡麵白燭高燒,香煙繚繞,供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十三個靈牌。
青龍。混龍。還有那些跟著他從高台山殺出來的弟兄們。
張作霖的腿一軟,幾步搶進屋去。靈牌上的名字一個個跳進眼裡,像刀子剜心。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磚“咚咚”響,放聲大哭。這一哭,屋裡屋外的人都跟著掉眼淚。
孫烈臣擦著眼角,把他攙起來:“兄弟,你回來就好。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大哥,青龍、混龍究竟怎麼死的?你告訴我!”
孫烈臣沉默了一會兒,壓著嗓子說:“那天在高台山口,他們把馬給了你,讓你快逃命,自己領著一百多弟兄在後頭掩護。結果被官軍包圍了,兩個人彈儘糧絕,叫官軍給抓住,就地亂刀刺死。等我們打掃戰場的時候,人都認不出模樣來了,幾經分辨才認出來。隻好用口袋裝了屍首,入土深葬。等不及你了。”
張作霖聽完,兩眼血紅,一頭撞在供桌上:“兩位哥哥!你們為了救我張作霖,搭上了兩條命!我怎麼對得起你們!”他咬牙切齒,對著靈牌發誓,“弟兄們,我絕不讓你們白死!王鳳亭這個狗娘養的,我要不把他的心肝掏出來、人頭摘下來,我死不瞑目!你們先別急著走陰曹地府,等我張作霖幾天,等我殺了他,來給你們祭靈!”
湯二虎第一個蹦起來:“宰了王鳳亭!掏他的心肝!”張是非、海寬也跟著喊,眼珠子都掛了紅絲。屋裡像炸了鍋,群情激憤,有人已經拔出了槍。
孫烈臣把兩隻大手舉在空中,一聲厲喝:“都給我住嘴!”
屋裡安靜下來。
“老疙瘩,你是當家人,可不敢信口胡說。難道剛出龍潭又要入虎穴?新民府好幾千軍隊,要殺王鳳亭談何容易?咱們死了這麼多弟兄,傷了一百多號,這個損失還不夠重?莫非你還不甘心,要把所有的弟兄全斷送了不成?”
張作霖被這幾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站起來,對著靈牌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安息。遲早有一天,我會給你們報仇。大哥,對死者的家屬要從優安撫。”
“你放心,墳頭都給他們家送錢了。有什麼困難,保險隊優先照顧。”
張作霖點點頭,轉身離開靈堂,剛進隊部坐下,外頭又有人跑來報信:“不好了!老先生胡老嘎服毒自殺了!”
晴天霹靂。
張作霖往左右一看,果然不見胡老嘎。一打聽,老頭回了孫家寨。他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帶著人就往孫家寨趕。
進門一看,老太太正趴在炕邊哭。胡老嘎直挺挺躺在炕上,嘴角還殘留著鴉片膏子的痕跡。張作霖心裡“咯噔”一下,撲過去一摸——心口還微微跳著。
“別哭!人還沒死!”張是非也湊過來,摸了摸脈,“還有氣兒!快搶救!”
上哪兒找大夫去?有人出了個土主意——把肥皂懟碎了,用熱水衝開,拿漏鬥塞進胡老嘎嘴裡,硬灌。一盆灌下去,胡老嘎“咕嚕嚕”上吐下瀉,折騰了快一個時辰,愣是給救過來了。
老頭睜開眼,看見滿屋子的人,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我怎麼還有臉活著?我該死!我該死!”
張作霖抱住他,聲音發顫:“老人家,您別這麼想。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事兒是時運趕的,不是您安心害大夥兒。您對保險隊有大用,功勞太大了,您得好好活著。”
“別提功勞了!就因為我有點功勞,把我燒的……我對不起死去的青龍、混龍!我在靈堂那一哭,我心都碎了!”
大夥兒聽著,又好氣又好笑。這老頭,老小孩兒、小小孩兒,總算死裡逃生,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張作霖的老丈人趙占元又風風火火跑了進來:“老疙瘩!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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