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化險為夷高家脫困 出師不利周家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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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營的管帶王玉坤去而複返，砸門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刺耳。
高占山站在門後定了定神，把臉上的怒氣壓了壓，才示意下人開門。門一開，王玉坤滿臉堆笑地擠進來，點頭哈腰的模樣活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老爺子，我這真罪該萬死——”
“王管帶，”高占山冷冷地打斷他，“你跟我有過節？回來什麼意思？”
“是這麼回事兒。”王玉坤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才卑職四外一找，沒有。您說這殺人的凶手他會變嗎？他不會變，他怎麼沒了呢？我問當兵的弟兄，弟兄們異口同音，都說在您這院兒，他沒出去。就這樣，我又回來了。”
高占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我人善了，馬善給人騎。王管帶，莫非逢年過節我給你送的腰包不夠豐厚？你這沒事找事！你要沒搜過，我不說這話。你搜過一回了，你說的沒有，怎麼又說還在我的院兒？你走吧！搜出來我跟他打官司，我算窩主；搜不出來，我不能饒你！”
王玉坤嚇得連連作揖：“老爺子，老爺子，您消消氣兒！我吃這碗飯也不容易。您想想三營統領那麼大的官兒，腦袋丟了，省裡頭能不追問嗎？北京能不問嗎？我們沒法交代，這碗飯就得砸了，好一好腦袋瓜就得混丟了。老人家，無論如何您擔待。我搜，我也沒說您怎麼的，您跟新民知府都是親戚，您能窩藏他嗎？這不沒影的事兒嗎？想栽贓這贓也栽不上。隻是也為您的安全——這小子殺人不眨眼，手段殘忍。您想，我們走了，您把門一關睡覺了。好，他出來了，殺一個也是殺，殺倆也是殺，乾脆都劃拉著，把您也劃拉進去，您怎麼辦？”
高占山不耐煩地一擺手：“行了行了。你不說在我這院兒沒出去嗎？走吧，隨便搜！”
王玉坤如蒙大赦，一揮手，兵丁們前院後院翻了個底朝天。到了酒簍跟前，高占山幾步搶過去，攔在前麵：“我說王管帶，咱把話說清楚了。你把眼睛擦擦，你看看這酒是往哪兒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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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坤湊近一看，酒簍上貼著紅簽，上頭寫著“將軍府貢酒”幾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標注著出廠日期。他臉色一變，趕緊後退兩步：“將軍府？”
“對，將軍大人曾祺的酒。這些是給北京送的貢酒，你們要給弄臟了、弄打了，你賠得起嗎？”
“是是是！”王玉坤趕緊擺手，“小心，注意，別碰壞酒簍酒壇子！”
兵丁們繞著酒簍轉了兩圈，往縫裡頭瞅了瞅，什麼也沒發現。王玉坤這才徹底放了心，滿臉賠笑地退出去：“老爺子，這回我敢肯定，這殺人凶手是跑了，沒在您這兒。我實在是對不起您，改日登門請罪。告辭！”
“滾吧！快點走！”
門關上，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高占山站在門後聽了聽，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這才長出一口氣。他不放心，又讓老伴兒搬了梯子，爬到牆頭上往外看，確定官軍確實走了，才讓下人把酒簍的蓋子掀開。
張作霖從酒簍裡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酒氣，嗆得直咳嗽。高占山拉著他進了內宅，翻出一套乾淨衣裳讓他換上。那套血衣被老太太拿出去，在後院刨了個坑，埋得嚴嚴實實。
高占山注意到張作霖腰間那個油布口袋始終沒離手。
“這裡頭裝的什麼？”
張作霖把口袋解開，露出裡頭的東西。高占山探頭一看，臉色刷地變了——王鳳亭的人頭，還有一包心肝。
“快快快，裝起來！”老頭兒別過臉去，擺了擺手。
張作霖把口袋重新紮好，提在手裡，一直忍到天似亮似不亮。老兩口一宿沒合眼，商量來商量去，覺得張作霖在燒鍋待著還是不保險。
老太太出了個主意：“老頭子，你不是說最近要上省城給將軍府送酒嗎？乾脆快套車裝酒，還讓他鑽進酒簍，借這個機會把他送出新民府。你親自押車，別人押車我不放心。”
“這個主意好！”高占山一拍大腿。
張作霖一聽，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他“撲通”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二老，我父親死的早，我沒有爹。老人家，您就是我的乾爹，您就是我的老乾娘！”
把老兩口樂得前仰後合。其實張作霖的乾爹乾娘有多少，他自己都不清楚。隻要有恩，就認乾爹；有救命之恩，就認乾爹。這招兒還真好使。
“孩兒，屈尊把你送出城去，往後可千萬別乾這種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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