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滿滿登登，烏煙瘴氣。張作霖一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作霖把各位請來，有件大事跟你們商議。胡老前輩得知確切消息，奉天的將軍伊克唐阿·曾琦有位三夫人叫玉美人，從北京出發奔奉天，三天之後可到咱的管轄地界新立屯。我打算做這波買賣，不知道大家同意做還是反對？”
大夥兒心說，以往咱這買賣沒少乾，像清河門奪軍馬、興隆店奪銀子，包括血洗雙田洋行等等事情，張作霖從來也沒跟這麼多人商量過。今天似乎有點兒小題大做吧？一個娘們兒乾什麼這麼慎重啊？有些人不理解張作霖的目的，因此抱著懷疑的眼光盯著他。
“各位，你們是不是認為著我過於小心了？的確，這一波買賣我要好好地對待。首先大家表個態，同意做不？”
湯二虎站起來了：“隊長，那還用問嗎？咱們這行，有沒有柴火也得摟他三耙子。這買賣我同意做！”
“我同意！”“我同意！”“同意！”一致通過。
張作霖點點頭：“各位，做是定下了。但有一樣，跟別的買賣是截然不同。要求各位——第一，不準傷害人，尤其不準傷害和驚嚇婦女。第二，不準多拿一兩銀子，哪怕一個銅錢。你們大家記住了嗎？”
湯二虎把大黑腦袋一撥楞：“我說兄弟，我怎麼聽不明白？咱們搶人家還不行，還不準多奪一個老錢？這什麼意思？”
“你怎麼冒虎話？有難咱們不接好不好？乾脆我把事情就挑明了。各位，今天之所以把你們請來，就是有一件事情埋在我心底，始終沒公開說。今天我要亮亮牌兒。我總覺著咱們失身在綠林絕非長久之計。我可沒念過多少書，憑著我的經驗，憑大家講的那些事情，可以斷言咱們這號人沒有好下場。大家都知道吧？往上說有他媽一個什麼陳勝吳廣，折騰了半天怎麼樣？把小命兒搭上了。黃巢怎麼樣？那麼大的勢力結果也完了。李自成又如何？打進北京還坐上金鑾殿，打算統治全國，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被人家趕出北京，走投無路，在九宮山自殺，抹了脖子。往眼目前來說，太平天國你們都清楚，洪天王叱吒風雲，占了大半個中國，建都在南京，又加封百官，又這樣又那樣的，怎麼樣？歸結末了還是服毒自儘。太平天國是旗倒兵散，義和團、紅燈照不都是一樣嗎？這個例子是舉不勝舉。這些事做咱的前車之鑒，咱們吃這碗飯兒，遲早好不了。因此我的意思，咱們現在斂吧斂吧，有七八百人，也有幾百支槍，我們在座的也都是虎將，我們何必老乾這種搶劫的生涯？因此我的意思要棄暗投明，接受國家的改編，搖身一變咱成為國家的軍隊，堂堂的軍人。起碼在座的要官兒，一下子我們扒掉了賊皮，穿上官衣兒，封妻蔭子，流芳百世，何樂而不為？”
張是非點了點頭：“隊長，你這番話說到我心坎兒裡去了。反正平時我也想過，但是我總覺得糊了八塗度春秋去吧，過一天兒少一天兒。像你說的這麼係統，這麼望長久遠，我沒想過。你說的這番話跟咱這回做買賣的事兒有什麼關係？”
“太有關係了。隻要大家同意，我們奔這個目標前進，但是上趕著不是買賣。比如說我們現在就到奉天了，我說我們願意投降歸順，願意棄暗投明，人家要不要咱兩說著。也可能先解除咱的武裝，而後把咱推到雲陽市口砍腦袋。那種傻事兒咱不能乾，得叫他上趕著請咱來。怎麼能請咱們，怎樣能對咱有個好印象，就全在這波買賣的身上。換句話說，也就是在玉美人這個三夫人身上。我打算把這買賣做了，給他們留個良好的印象，讓三夫人回去對奉天將軍伊克唐阿說咱的好話。到了時候我敢保證伊克唐阿主動就來招安咱們。到那時候咱們列隊進奉天，那有多名正言順！”
“是啊！”“對！”大夥兒一看張作霖是真高，深謀遠慮，的確高出常人一頭。大家不住地點頭。
“對，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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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大家不要高興得太早了，也不能一廂情願。還有件大事，你們千萬記住，就此事辦不成，也不準走漏消息。那樣一來反被綠林人恥笑。”
海寬說：“隊長，那你就說，這買賣究竟怎麼個乾法，我們聽你的也就是了。”
“好！各位要嚴密封鎖消息，對於手下的弟兄也不要詳細交代。另外我們一定要把這買賣做得乾淨利落。唱了一出戲叫‘捉放曹’，我們要捉還要放他。讓這位三夫人在她丈夫麵前多加美言，做咱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這是一個轉折點呢，要求大家千萬慎重。”
你看張作霖沒念過多少書，小個兒不大，那是聰明過人哪。說出這番道理來，在座的心服口服，好像眼前有了亮光了，心裡頭覺得那麼舒暢，乾起來也有勁兒了。
張作霖馬上分兵派將，笑嗬嗬對張景惠和田小鳳說：“二位，你們二位回去馬上做好戰鬥準備。但是沒必要的時候不用參加，就在外圍防止別的綹子插手此事，乾擾了咱的計劃。要嚴陣以待，隻要外邊兒的綹子介入，就把他們乾淨徹底地轟出去。明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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