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心裡清楚，這都是杜立三搞的鬼，他肯定在背後說了不少自己的壞話。
他沒心思跟眾人寒暄，徑直跟著乾爹的老伴兒鄭大腳去了後院的臥房。一進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張作霖就嚇了一跳。曾經高大魁梧、聲如洪鐘的杜老判，如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躺在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跟快斷氣似的。
“乾爹！”張作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湯二虎也跟著跪倒，懷裡還抱著熟睡的孩子，“不孝兒來看你來了！”
鄭大腳在一旁抹著眼淚，一邊給杜老判掖了掖被角，一邊連聲喊：“老頭子，作霖來看你了！你快醒醒！作霖來看你了！”
過了半天，杜老判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像是蒙著一層霧氣，瞅了半天，才勉強認出張作霖，眼睛裡瞬間有了一絲光亮：“作……作霖……你來了……”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抓住張作霖的胳膊，手指冰涼，力道卻意外地大，“我……我以為……見不著你了……”
張作霖把他輕輕摟在懷裡，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杜老判的手背上：“乾爹，都是我不好，來晚了！讓你老人家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請最好的大夫，把你的病治好，讓你長命百歲！”
他當即讓人備好馬，親自騎著快馬，趕往黑山縣請孫佳霖老先生。孫佳霖是醫聖孫思邈的後人，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醫道高明，當年張作霖的弟兄們鬨疫病，上吐下瀉，眼看就要全軍覆沒，就是孫老先生一劑藥方，救了所有人的命。
張作霖趕到黑山縣時，天已經黑了。他不顧一路疲憊，親自登門拜訪，對著孫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孫老先生，求你救救我乾爹！他老人家病重，我實在沒辦法了，隻能來求你出山！隻要你能治好我乾爹的病，多少錢我都願意出，就算是讓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也心甘情願！”
孫老先生撚著花白的胡須，沉吟了半晌，說道：“張隊長，醫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跟錢沒關係。既然你這麼有孝心，我就跟你走一趟，看看你乾爹的病情。”
張作霖喜出望外，連忙扶著孫老先生上了馬車，連夜趕回青麻坎。孫老先生給杜老判號了脈，又看了看舌苔，仔細詢問了症狀，沉吟道：“老當家的是積勞成疾，常年勞累，憂思過度，得了癆病，也就是肺疾。還好不算太晚，肺腑沒有完全潰爛，還有得救。”
他讓人拿來紙筆，開了一張藥方，遞給鄭大腳：“按照這個藥方抓藥，每天煎一劑，早晚各服一次，不出一個月，老當家的就能下床走動。但切記，服藥期間，不能生氣，不能勞累，不能傷神，要靜心休養，不然再好的藥也沒用。”
鄭大腳連忙接過藥方，讓人去抓藥。張作霖親自盯著藥鋪煎藥，煎好後，小心翼翼地喂杜老判服下。沒想到藥效立竿見影，當天下午，杜老判就能坐起來了，還喝了小半碗小米粥，精神也好了不少。
杜老判緩過勁兒來，一眼看見站在床邊的湯二虎，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二虎，過來，讓我瞅瞅！”
湯二虎樂嗬嗬地走過去，把孩子遞給田大丫頭，搓著手說道：“乾爹，我來了！你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
“好多了，”杜老判點點頭，眼神裡帶著欣慰，“聽說你混得不錯，還娶了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
“托乾爹的福，混得還行！”湯二虎咧嘴笑道，“我現在跟著作霖兄弟乾，弟兄們都挺照應我，日子過得挺紅火！這不，特意帶孩子來給你拜年，讓你看看你的重孫子！”
杜老判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二虎，我問你個事兒，你得跟我說實話。前些日子，我讓立三去趙家廟找作霖，讓他無論如何來青麻坎一趟，我想見他一麵，這事兒你知道嗎？立三去沒去？”
湯二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沒去啊！乾爹，我天天跟作霖兄弟在一塊兒，除了睡覺不在一個屋，其餘時間都形影不離，壓根沒見著杜立三的影子！他什麼時候去的趙家廟？我怎麼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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