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借槍遇險逢貴人 將軍府夜訪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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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城的寒夜，凜冽得像要剜進骨頭裡。朔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臉上針紮似的疼，街麵上的燈籠被吹得東倒西歪，橘紅色的光暈在結冰的青石板路上晃悠，映出長短不一、扭曲晃動的影子，像極了這亂世裡難測的人心。張作霖領著鄭翠萍、丁喜春、劉曉春、胡老嘎等十三人，裹緊了厚重的棉袍，領口和袖口都紮得嚴嚴實實，依舊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寒氣。他們貓著腰，借著街邊商號屋簷的陰影，一步步往馬路灣日本憲兵隊挪去——那裡，關押著張作相、張是非等十位出生入死的弟兄。
還沒走到近前，那座固若金湯的院落就撞進了眼簾。這日本憲兵隊占地足有四五畝，臨街而建，對麵便是奉天警察局的青磚小樓，兩棟建築遙遙相對，牆頭的探照燈你來我往，把中間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形成了密不透風的犄角之勢。院牆是用日本本土運過來的800號水泥澆築的，高達丈二，牆麵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泛著冷硬的青灰色，別說子彈，就算是小口徑火炮轟上去，恐怕也隻能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根本傷不了根基。
四角的炮樓拔地而起，足有三層樓高，炮樓頂端插著的日本太陽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影之下，黑洞洞的槍口隱約可見，像蟄伏的野獸，死死盯著院外的一舉一動。大門口的兩扇鐵大門厚重得驚人，漆成了墨黑色，門閂粗如兒臂，上麵還掛著一把黃銅大鎖，鎖芯閃著冰冷的光。十幾個日本憲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筆挺地站在門兩側，軍靴踩在凍硬的地麵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哢噠”聲，腰間的軍刀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刀鞘與皮帶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們的眼神凶狠而傲慢，掃視著來往行人時，帶著一種征服者的不屑，仿佛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該匍匐在他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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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望而生畏的是圍牆上密密麻麻的電網，那些銅絲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藍紫色的光，幾盞探照燈在院牆上來回掃射，燈光所及之處，連牆角枯草上的冰碴子都看得一清二楚。牆根下，幾個日本兵正費力地搖著手搖發電機，齒輪轉動的“咯吱咯吱”聲混著電流通過電網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是在警告著任何試圖靠近的人：擅入者，死。
張作霖示意眾人停下腳步，沿著圍牆的陰影緩緩移動，繞著整個院落轉了整整一圈。他發現，院內至少駐紮著二三百名日本憲兵，巡邏隊每隔十分鐘便會走過一趟，每個人胳膊上都戴著鮮紅的“憲兵”袖章，腳步聲沉重而整齊，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氣勢洶洶。院內側還隱約能看到十幾條高大的警犬，被拴在木樁上，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那聲音隔著圍牆傳出來，讓人不寒而栗。
“隊長，別琢磨了！”鄭翠萍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顫，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臉上滿是絕望，“這根本就是龍潭虎穴，銅牆鐵壁都不足以形容。咱們手裡的家夥，頂多就是打打土匪，跟日本人的新式武器比，就是燒火棍。別說救人，咱們連院牆都翻不進去——你看那電網，隻要碰著一點，立馬就成篩子了！張是非這小子，真是把咱們坑慘了！十位弟兄……恐怕是真的交代在這兒了。”
丁喜春也歎了口氣，眼神黯淡：“隊長，鄭大哥說得對。日本人本來就狠，現在還死了個少佐，肯定把氣都撒在咱們弟兄身上。憲兵隊裡的酷刑，咱都聽說過，烙鐵、老虎凳、灌辣椒水……弟兄們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咱們就算硬闖，也隻是白白送死，救不出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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