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
“這位是新民府衙門的趙京城趙老爺。趙兄，這位就是我們這兒的團練長張作霖張雨亭。”
趙京城站起來，拉住張作霖的手：“雨亭兄，久聞大名，轟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我是專程來請你來的。”
張作霖越聽越糊塗，趕緊坐下，說了幾句客氣話，扭頭問張子雲：“盟叔，這怎麼回事兒？”
論私交，他管張子雲叫盟叔——人家六十多歲了。張子雲拍拍他的肩頭：“雨亭，機會來嘍！告訴你吧，你要當官了，國家要招安你！”
“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子雲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趙京城又在旁邊補充，把經過詳詳細細講述清楚。然後，四個人舉起酒杯，向張作霖道喜。
張作霖坐在那兒，覺著忽忽悠悠，好像在雲霧之中，高興得熱血沸騰。夢寐以求的機會終於來了！張作霖可不白給，這種事情，他想過何止千次萬次。可機會真到了眼前，他反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不知道是吉是凶。
他喝了一口酒，抱拳跟趙京城說：“趙老爺，作霖乃一武夫，目不識丁，沒念過多少書，我是個粗人。可這年月兵荒馬亂，要不動點兒武把超，不豁出一頭去，就難以生存。我是逼得走了這條路了。既蒙朝廷垂恩想要招安於我，我真是求之不得。但是我這個人閒散慣了，手下還有那麼多的弟兄，我得跟大夥兒商量，然後再給趙老爺一個滿意的答複。”
趙京城擺擺手：“行行行。雨亭，反正你不管怎麼商議，你不能拒絕。難道說當官兒你不樂意？那不成了糊塗人了嗎？我不走，我就住在八角台商會，聽你的佳音。不過不能耽誤的時間太長了，明天這陣兒，我要聽你的答複。”
“好吧。”
張作霖沒多說，在這兒喝了點兒悶酒，淨想心事。那酒什麼滋味兒，他也沒品出來。又坐了一會兒，找個理由告辭出來了。
他走後，趙京城問三位舉人：“看張作霖那意思，還猶猶豫豫的。還望三位老兄給幫忙。將軍大人就等著他的回信兒，我要辦砸了，沒法向上峰交代。”
三人異口同聲：“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了。”
按下他們在商會裡議論不說，單說張作霖。他心裡七上八下，亂七八糟，也不知邁哪條腿，回到了八角台團練處他的辦公室。正好孫烈臣在屋裡。
“大哥，下個通知，把咱們磕頭的八位把兄弟全給我找來，有急事商議。”
“好吧。”
他們磕頭的這八個人——孫烈臣、湯二虎、張作相、穆懷義、張是非、張凱、汲金純、坎朝璽——有什麼重大事情，就在一起商議。時間不大，人齊了。門前加了雙崗，不準旁人偷聽。張作霖主持會議。
在會上，他先把趙京城的意思仔細講了一遍，然後征求大夥兒的意見：“究竟咱們應該答應還是不答應？”
大夥兒聽完了，跟張作霖的心情差不多，少高興，還有點害怕。沉默了好一會兒，湯玉麟說話了：“兄弟，我說幾句，你可要慎重。媽的，這官府沒有好心眼子。剛才我突然想起這麼個事兒來——你記得去年在吉林有個白統領，在老爺嶺招安了李歪臉子。李歪臉子手下有四百多人，槍管兒也挺直。白統領請示了上峰，答應招安他們，結果那四百多人都他媽上了當了，武器也繳了，隊伍也散了，被白統領全都斬儘誅絕。我說這個教訓咱可不能不吸收，咱能不能走了這條道？要說官府不恨咱們，那是笑話。咱們跟官兵屢次交鋒，他們都沒占著便宜，一看不行，又改變了招數，動軟的，玩個套兒，叫咱們自己鑽。兄長可要鑽進套兒去，再想往回撤就難了。咱們大家得好好的想想，這事兒可不能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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