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銘聲音提高了八度：“桑萸，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還能乾點什麼？”
“張主任說，請您給她寫個條，她就蓋章。”
“寫什麼條？……我告訴你，桑萸，趕緊的，去把這個章給我蓋了！要是辦不好，你就別來上班了。”
我小聲嘟囔：“本來這也不是我的工作。”
“什麼叫你的工作？我問你，你是不是醫院的職工？”
“是。”
“既然你是院裡的人，院裡的事就是你的工作。你願意做得做，不願意做也得做。要是有本事，你就別來上班了！”
我的犟勁也被他激起來了，提高聲音：“不來就不來！”
邵瑞銘的額頭泛起了憤怒的紅光：“行啊，你桑萸有出息了！這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有本事，你明天就從醫院裡消失。”
“是你逼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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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工作沒做好，作為院領導，我就有把你攆家去的權利。你他媽的……”
“你怎麼可以罵人？”
“罵人怎麼了？我倒想誇你，你得有讓我誇的本事啊！有本事你把章蓋回來啊？”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吐出來。我真為院裡有這樣的領導感到臉紅——作為一名白衣天使、一名知識分子、一位副院長，他的素質怎麼可以這樣低下，張口便是臟話？處理工作怎麼可以這樣不講道理、不講究方式方法？就算章沒蓋回來是我的責任，難道他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嗎？我全身發抖，卻沒有流淚，我不想讓自己在他麵前示弱，至少，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眼淚。
邵瑞銘繼續口吐臟話：“我估計你也辦不成這事！還什麼重點醫學院的本科畢業生，還什麼高素質、高水平，要我說就是高分低能，拉著虎皮做大旗，乾啥啥不行！”
我瞪了他一眼，拿起材料，第二次衝出了邵院長的辦公室。
一路上，我跟自己說：就不信扣不下來這個章！耗子腰疼——多大個腎（事）！人家能辦得來，為什麼我就辦不了？我又不比別人少隻胳膊少隻腿。我就要讓姓邵的看一看，桑萸不是大笨蛋，不是白讀了五年醫學院。我不斷地給自己打氣：桑萸，你行的，你一定行的，你百分百行的！
可還沒走到藥品監督局，我就泄氣了。我埋怨自己：跟邵瑞銘較什麼勁？為什麼要中他的激將法？他還真能把我攆家去？就算攆家去，又有什麼了不得？至多憑自己的手藝開家便民診所，說不定將來還能發大財呢。可是……丟人丟不起啊！怎麼跟邊宇揚說，怎麼和父母說？怎麼向自己交待？同事怎麼看？社會怎麼看？……
胡思亂想著，我又進了張主任的辦公室。見到我，她徑直問：“條子拿來了？”
“我……邵院長出去了，您看能不能先把章蓋了，等邵院長回來了，再請他給您補上？”
張主任的臉一下子拉長了，回頭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隨後把瓜子扔回塑料袋：“臭籽！”接著說，“告訴你們邵院長，甭管誰來，沒他寫的條，誰也蓋不走這個章。”
我重新走在街上，像隻小瘟雞似的耷拉著腦袋。過去隻是聽人說“門難進、臉難看、話難聽、事難辦”的衙門作風，今天算是親眼見識了——這何止是難進、難看、難聽、難辦，分明還有難堪加難受。
我記起邊宇揚說過，有位朋友在藥品監督局工作。都說“朝裡有人好做官，有了熟人好辦事”，或許他能幫上忙？無論如何，我都要想辦法把這件事辦成，這不光是為了對邵瑞銘有個交待，更重要的是，我也要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我走到一家公用電話廳，拿起電話，打進邊宇揚的辦公室：“你現在有空沒，我想跟你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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