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是麵對不了的，也沒有什麼是人承受不了的。娘不是說過嗎？隻有享不了的福，沒有遭不了的罪。何況我算什麼遭罪，不缺吃，不少穿，在外人看來風風光光的。日子還要過下去，生活也還要繼續下去，一天天，一年年，不都這樣過來了嗎？世界上比我不幸的人有那麼多，這麼丁點兒的小事都熬不住，再遇到更大的事，難道不活了？
我跟自己說：紅萸，回家，安安穩穩地睡個大覺，明天太陽還會照樣升起，明天站在別人麵前的依然是那個滿麵笑容的紅萸，依舊是那個工作起來風風火火的紅萸。
一步一步丈量著熟悉的道路，我不斷地給自己鼓勁，腳步卻越來越沉重，每走一步都會勾下一串眼淚。
十幾分鐘後，“耿仕軒”這三個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沒有猶豫，沒經思考，我迅速按下了接聽鍵，電話裡，耿仕軒磁性的聲音問：“桑兒，剛才我有事，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事嗎？”
那一秒，明白，他是懂我的，他懂我不會輕易打擾別人，懂我的自重。越是這樣想，眼淚越是稀裡嘩啦地奔湧而出，如同決了口的大堤，無法阻擋：“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我……”
他似乎聽出了我濃重的鼻音，聽出了我的抽泣，聽出了我在外麵：“你在哪兒？”
“我在路上，大酒店附近。”
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傻呀，這麼晚了，一個人在外麵！等著，不許亂走，我這就開車過去。”
沒用多長時間，我被耿仕軒拽進了車裡。車裡的溫暖，讓我禁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他停好車，關好車燈，遞過一張紙巾：“看，凍感冒了是不？”
“沒……沒事！”我還在哆嗦著。
“還沒事呢！鼻子眼睛全是紅的，全身發抖，出什麼事了？”他脫下外衣披在我的身上。
我低下頭，緊抿著嘴角，鼻涕眼淚再度泛濫：“對不起，這麼晚還打擾你。”
“傻丫頭，這麼晚找我，不是為了向我說對不起吧！……要不這樣，你想哭就使勁地哭，哭完了，再把事情告訴我，別憋著。男愁唱，女愁哭，憋著會作病的。”
我擰過身子，靠在他的肩上，放聲大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平，都像鼻涕眼淚一樣蹭在了他的身上。
車裡環繞著京劇餘派傳人於魁智的《將相和》。耿仕軒對國粹有著極度的癡迷，無論是四大須生的馬、譚、楊、奚，還是四大名旦的梅、程、尚、荀，他都能信手撚來，如數家珍。他的車裡，經常播放的也是京劇。隻是這一刻，他的心思全然都在我的身上，他撫著我的肩，輕柔得如同撫著一個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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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我才控製住了情緒，停止了哭泣，坐直了身子。抽抽答答、語無倫次地向耿仕軒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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