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客串・上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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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老,生死無別;大事件,煙消雲散。
監獄也是一個小社會,這裡除了正常的服刑犯,還有一個特殊的群體——老年犯。女子監獄的老年犯人,年齡都超過了60歲。這樣的年紀,應該享受天倫之樂,悠閒地品味夕陽之美,可她們卻隻能與高牆鐵窗為伴,在寂寞孤單和冷清中走向垂暮,走向生命的枯萎。不用看,哪怕是單純地想一想她們的生活,心裡頭都會生出一陣酸澀,老年時的悲哀,才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吧。
因為年紀的原因,這群犯人的管理和普通犯人並不相同,跟普通監區比起來,這裡的設備稱得上是“經濟發達地區”。監獄在這方麵體現了人性化,非常照顧年老體弱的老年犯,配備了洗衣機、太陽能,方便她們洗衣服、洗澡。對於這些“特權”,老年犯們表現出了很大的感激,特別是那些家庭情況本來就不是太好的老人,她們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感謝政府。”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她們一臉的真誠,還會絮絮叨叨地說,就是在家裡也不能天天用上熱水。我相信,她們的感激出自真心,監獄裡一點點的好、一點點的自由都會被人無限放大、無限擴張,也就是靠著這些,服刑人員才能在灰色的日子裡找出一些色彩。
即使在外麵,60歲的人也已經離開了工作崗位。監獄裡也是同樣的規定,老年犯不用到廠房接受勞動改造。平時,她們就坐在宿舍裡,聽識字的獄友逐字逐句念獄報,雖然枯燥,但也不至於過於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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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監區相比,這個監區明顯要冷清許多,這裡的親人電話與會見次數是全監獄最少的。老年犯不但被這個世界遺忘,更被她們的親屬遺忘了。事實上,她們比年紀小的犯人更渴望親情,盼望著親人的探視或者偶爾的問候,而現實又是那樣的殘酷,硬生生地打碎了她們的念想。在很多老年犯的心裡,活著,便隻是活著:吃飯,睡覺,喘氣,然後等待死神在某個清晨或傍晚突然到來,悄悄地帶走靈魂。
因為年老,老年犯生病的幾率明顯高於其他的犯人,女子監獄處理這樣的問題也有自己的“招數”:讓年輕的犯人和老年犯同住,生病或體弱的老年犯人一般會被安排睡在下鋪,青年犯人睡在上鋪。通過照顧這些老年犯人,年輕的服刑人員可以得到加分,加分多了,累積下來,就有機會獲得減刑。這樣一來,既減輕了監獄方麵照顧老年犯的壓力,又使年輕的服刑人員有了照顧老年人的積極性。
除此之外,老年犯監區裡還特意“分配”了一名醫生。這名醫生也是一個服刑人員,入獄前,她就是內科專家。我在外麵的時候,與她素未謀麵,但畢竟是業內人士,對她的名字也有所耳聞。特別是她因情所惑,用所掌握的知識對愛人進行“手術”的“故事”發生後,更是在L省衛生界引起了很大的震動。我清晰地記得,當時我曾經組織在全係統開展過一次“關於女性衛生工作者心理健康問卷調查”,得出的結論是:在同等工作壓力之下,女醫生承擔的社會壓力更大。為此,我特地同坤州婦聯聯手,邀請省內知名的心理專家,定期到坤州為女乾部們作心理輔導講座。
也許是“獄中神醫”的名號太響,我被派去做了內科專家的臨時替補。對於這樣的安排,最初我很有抵觸情緒,我習慣了原來監區的生活,如果換了環境,我擔心自己不能適應——我適應環境的能力一直都比較差,麵對剛接觸的人與事,我會保持長時間的自閉狀態,如果過於沉陷進去,對自身的身體和心理健康都是不利的。為此,我曾經找楊桃警官談過我的想法,出乎我的意料,她並不支持我的觀點,而且對我一頓狠批。
“你這不是拈輕怕重嗎?你想在你熟悉的地方呆,誰不願意?你不願意和老年犯在一起,你以後就能當個神仙,總也不老了?”
“我沒那個意思!”
“你不用解釋,你什麼意思我明白。既然你想在醫學方麵有更大的建樹,就別隻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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