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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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淩五月，最後一場倒春寒剛剛結束，一夜之間，嫩黃的柳葉便頂破黑黢黢的樹皮鑽了出來，街道兩側的桃樹不等抽出葉片，倒先開出一團團粉裡透白的花來。
春意惱人，但春意也讓人興奮。蘇小糖早晨醒來，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窗外綻放的桃花讓她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以為自己是在夢中。揉了揉眼睛，確信無疑了，頓時來了興致。草草地吃了早飯，她要放鬆一下，到清淩江邊去踏春，順便看看這條江到底汙染成了什麼模樣。
在蘇小糖的認知經驗中，水汙染一般是科研人員通過一些玻璃管和儀器，還有什麼培養基之類，在顯微鏡下發現的。畢竟，綠水青山已經成了人們的共識。為了驗證自己的推測，她特意選擇了距離清淩市中心較遠的江邊，畢竟市中心的江邊她早就見識了，雖然不是特別清澈，但從視覺上觀測問題應該不大。可是當她到達了郊區的清淩江邊，她發現自己的經驗太小兒科了。
清淩江的晨色是一種曖昧的灰調子，江麵籠罩著一層薄霧，太陽躲在霧靄後麵，懶洋洋地不肯出來。這樣的景色本應是極為美麗的，頗像帶著貴族氣息慵懶舒展的婦人。隻是這“婦人”有著嚴重的體臭，刺鼻的臭氣混合著腥氣一個勁兒地往人們的鼻孔裡鑽。蘇小糖腳步匆匆徑直走向江邊，探頭看著江麵，塑料袋、廢紙片、易拉罐、方便筷子，甚至一些死雞死魚的屍骨，各種各樣的漂浮物在江邊蕩來蕩去。
猛然想到自己寓所裡的自來水，其水源完全有可能就來自這條江，蘇小糖差點兒嘔出來。踏春的興致煙消雲散，一股強烈的憤懣和著腥臭的氣味堵塞在心頭，使她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她不敢再看下去，逃也似的上了江堤，衝著遠處清明的天際連做了幾次深呼吸，心裡才稍微鬆快了一些。但她隨即想起網上那篇適齡青年由於水汙染而參軍體檢不合格的文章，心又緊了起來。剛看到那篇文章時，她想過要找到貼文章的人，但又意識到清淩市雖然不大，可如果沒有技術手段，要找出一個隱身匿名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而現在這根針仿佛就在眼前。公允地說，不可能清淩全市的適齡青年想參軍體檢全不合格，情況真那樣嚴重，國家早就出手了。但，不嚴重不等於不存在，如果有不合格的情況確實存在，那麼會不會就在江邊這一帶，與每天聞著這種水臭有關係呢？
怎樣才能驗證那篇文章的真實性呢？蘇小糖低著頭在江堤上走著、想著、琢磨著，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轉身喊住與她擦肩而過的一位老漢：“大爺，勞駕問您一下，江邊這片居民區歸哪兒管？”
老漢回過頭說：“歸社區，歸街道，歸區裡，歸市裡管唄。”
蘇小糖又問：“這個區叫什麼區？”
老漢說：“這不靠著江邊嗎？就叫沿江區。”
蘇小糖再問：“請問沿江區武裝部您知道在哪兒嗎？”
老漢說：“倒是不遠，就在這片居民區後邊，穿過去能到。”他又給蘇小糖比畫了一番怎麼走。蘇小糖說了聲：“謝謝您哪，大爺！”她下了江堤，轉彎抹角，一路打聽，二十分鐘後，找到了沿江區武裝部。
武裝部是一棟小樓加小院，樓內空空蕩蕩，靜靜悄悄，隻有一個青年軍官在值班。從肩章上看，一杠二星，是個中尉。
蘇小糖猶疑了一下，問：“同誌，請問你們首長在不在？”
中尉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蘇小糖：“您找首長有什麼事？”
蘇小糖說：“我是記者，我想了解一下……哦，您先看看這個——”說著掏出記者證遞過去。
中尉立刻肅然起敬地站起身，敬了個軍禮，說：“對不起，記者同誌，今天全區預備役集訓，部長和政委都到現場去了，其他戰友也去了。您想了解什麼情況，說說看，我能幫上忙嗎？”
蘇小糖說：“我想了解一下我們這個區適齡青年應征入伍的情況。”
中尉說：“入伍情況……您想問他們入伍後的家庭情況，還是他們在部隊時的表現？”
蘇小糖說：“不，我隻想了解一下征兵體檢合格率是多少。”
中尉為難地笑笑，說：“我是新調來的，這個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哎，要不您可以到醫院去問一問。”
蘇小糖樂了，說：“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謝謝您呀中尉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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