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拍板叫建的，他人不在清淩，卻幾乎一天一個電話，催著趕快建好，再把媒體都請來，替他吹噓迅速整改的成績。”
“你聽誰說的？我看田書記不像是這麼浮誇的人。這裡頭不定藏著什麼貓膩呢！”
“嗬嗬，你看他不像？那你看著誰像？老話說‘知人知麵不知心’，這年頭，會裝的人多了去了……”
這時眾人的議論聲被一個稚嫩的哭聲打斷了，哭喊著的正是之前與蘇小糖對話的小男孩。
“我找媽媽，媽媽不見了……嗚嗚……”
不遠處，一個全身濕透的年輕女人順著哭聲跑向涼亭，小男孩衝進雨中，撲進了媽媽的懷裡。
蘇小糖別過臉，隻覺得眼裡熱燙燙的。
幾天後，市委宣傳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曹躍斌的眼睛還盯著辦公桌上的各種報紙，每份報紙上都有《清淩江水現清淩》或內容相近的報道，辦公電腦打開的頁麵上也是同樣內容的文章。看著那些由他策劃的傑作，他的心情愉悅到了極點。這哪裡是什麼報紙、網絡新聞啊？這分明是一份份的喜報、一份份的成績單、一份份的功勞簿。他覺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打開了，透著舒坦，透著暢快。這樣的成績，來之不易啊！更幸運的是，這裡麵沒有蘇小糖的名字，當然，她的筆名“直言”也不知所終。
曹躍斌是真開心啊！他高興得忘記了一個事實：現在沒看到，不等於一天後也看不到。
蘇小糖到底是反向操作了。
各大媒體宣傳清淩好做法的報道陸續見報後，《環境時報》卻在第二天推出了署名直言的又一篇新聞特稿：《如此治汙為哪般》。
馮皓東最先看到了這篇新聞。報道從政府、企業、百姓三個方麵，深刻地分析了邊汙染邊治理的現狀和後果，以及導致此種結果的根源就是地方領導在政績觀上出了偏差，對中央環保政策的執行不力。他反複地把稿子看了幾遍，越看越驚心，越看越害怕，越看越覺得蘇小糖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急忙打電話約蘇小糖到“三娘小炒”見麵。
蘇小糖到達“三娘小炒”時，馮皓東已經在小包間裡點好了菜等著她了。見她進來，馮皓東關上了小包間的房門。
馮皓東拉著臉，把最新的《環境時報》放到蘇小糖的麵前，說：“小糖，你的膽子真大，我看你是跟清淩市委、市政府杠上了！”
蘇小糖看了一眼報紙，笑嗬嗬地說：“看不出來，您這麼關注《環境時報》。嗯，螺螄粉，記性蠻好的嘛，記得我愛吃這東西……臭死你！”她夾起螺螄粉裡的酸筍在馮皓東鼻子前晃了晃，放進自己嘴裡賣力地吃了起來。
馮皓東忙躲閃著，以手為扇，一臉嫌棄，說：“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真想不明白，一個小姑娘怎麼會喜歡吃這麼臭的東西，真服了你了。還是跟你說正事吧，《環境時報》接二連三的負麵報道，把清淩的領導們都氣壞了，還有那個利華的江源……我得提醒你，你在清淩已經很危險了，要不你回京都避避風頭吧？”
蘇小糖故意看了看四周，說：“危險？我怎麼沒感覺出來呢？壞人在哪裡呀？”
馮皓東眉毛都擰歪了，說：“你別在那兒裝沒事。記者團采訪結束，別人都在那兒幫忙鼓勁，我翻來覆去沒見你寫什麼，還以為你這回‘改正歸邪’了呢，結果你還是寫了，而且比前兩個稿子下手更黑！”
蘇小糖嘿嘿一樂，說：“馮首席，您可真是改詞高手，‘改正歸邪’？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著呢！”
馮皓東也是一樂，隨即又繃起了臉，說：“你別當兒戲，我這是為你的安全著想。你年紀小，經曆少，不知道這些人以為清淩天高皇帝遠，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蘇小糖依舊笑嘻嘻地說：“這些人是誰？是恐怖分子嗎？他們還敢殺人不成？這可是大中國，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國家之一，我會怕他們這些妖魔鬼怪？我這是維護正義。‘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嘛！”
馮皓東說：“我知道你是維護正義。可是你知道嗎？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負麵報道，對你非常不利。你在每篇稿子裡都抓住利華不放，利華的老總江源是黑白兩道通吃的狠人，而且他還是個……”他又一次衝動了，想把自己知道的、親身經曆的一些事告訴給蘇小糖，又怕嚇到她，更怕她再寫出什麼來，轉念間說了一半的話又咽了回去，“總之你聽我的，暫時回京都避避風頭。”
蘇小糖說：“我才不怕呢，朗朗乾坤，法治國家，我倒要看看他們敢做出什麼事來！”
馮皓東急得把抽了一半的煙掐在了煙灰缸裡，說：“你怎麼就像個孩子似的，死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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