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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田敬儒剛剛坐進辦公室，拿起水杯，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辦公電話就響了起來。看到是省委書記辦公室的號碼，田敬儒的後背立即繃直了，音樂鈴聲隻響過了兩聲，他就拿起了聽筒。
“施書記，您好！”
“敬儒書記嗎？”
“是我，敬儒。”田敬儒腦袋裡嗡了一下，他注意到施書記在他名字後麵加上了“書記”兩個字，這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省委施書記叫他時，總會直呼“敬儒”，聽在耳朵裡格外地親切。如果上司在喊下屬名字時加上職務，那意味著什麼？田敬儒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難道清淩又出了什麼事？
沒容他想太多，施書記接著問：“你看到今天的《環境時報》了嗎？”
田敬儒這回不光是頭大，連心臟也像被人紮了一刀，說：“施書記，我……還沒看到。”
施書記說：“頭版頭條就是關於清淩的文章，《如此治汙為哪般》，看看吧！”
不用看內容，光聽標題，田敬儒就明白了七八分。又是那個蘇小糖，又是環境汙染，這梁子算結下了。中央黨校進修期間，清淩的汙染治理一直是進行時，怎麼治汙中又出現了問題呢？他抹了抹額頭上湧出的細密汗珠，說：“我這就找來看！”
施書記說：“你關注一下文章裡是怎麼寫清淩的。為什麼發現的問題那樣尖銳？為什麼能做到條理清晰、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一點破綻？再想一想，清淩是怎麼落實中央環境保護政策的，又是怎麼進行環境汙染整治的？難道修大牆就能擋得住汙染問題了？”施書記突然在電話裡歎了口氣，聲音也低了幾度，說，“敬儒，我必須要提醒你，前些日子一些關於清淩的負麵報道也有人跟我彙報過，我一再地跟他們說，不要看到記者寫了幾個字，發了點文章，就對清淩指手畫腳，要讓他們放手去乾嘛。我給了你們清淩最寬鬆的政策，可你們不能這麼乾啊！什麼遮羞牆！‘江黑黑’！這還是天藍水綠的清淩嗎？我大會小會地跟你們強調，經濟指標要上去，民生更要上去，環境保護也要上去。要發展，更要綠色發展！難道清淩就是這麼發展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不隻是一句經典口號，更是正確指出了綠色發展的重要性，指出了加強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
田敬儒覺得內衣後背都被汗水打透了，對著電話諾諾連聲，卻不知怎麼解釋才好。他已經從“遮羞牆”這三個字裡明白了，他在中央黨校進修這一個月裡，何繼盛是怎麼“落實”製定的環保治理方案！所有人跟他報告的治汙情況，跟真正治汙方案的落實情況，完全不一樣。欲蓋彌彰地辦法，隻能是自食惡果。可是，現在不是跟施書記解釋的時候，隻能聽著，有機會再詳細彙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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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書記說：“敬儒，你要注意一下工作的方式方法。有人向我反映，你在清淩大搞一言堂，甚至搞出了‘土皇帝’和‘遙控指揮’的做法！希望你與市政府的一班人搞好團結。對你，我寄予了厚望，包括推薦你到中央黨校培訓，希望你認真地想一想我的話！”沒容田敬儒回答，他啪地放下了電話。
田敬儒拿著聽筒，愣了一會兒神，打電話給古凡：“通知曹躍斌部長到我辦公室。”
沒過幾分鐘，古凡進來了：“書記，聯係不上曹部長，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部裡的人都知不道他去哪兒了？”
“部裡也在聯係他。”
田敬儒不禁有些惱火，直接用自己的手機撥打到曹躍斌的手機上，聽筒裡傳來一位女士優雅的中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田敬儒乾脆把電話打到了曹躍斌的辦公室和家裡，可依舊是動聽的音樂一遍遍地回響而無人接聽。
憤怒的火焰像是要把田敬儒的心烤乾一樣。他拿起水杯，想要喝口水，可水杯突然脫手，在褲子上翻轉了幾周，啪地摔到了地板上。水漬緩慢地向四周蔓延著，浸濕了地板，卻無法熄滅他心中的怒火。
古凡站在原地，嚇得臉都白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田敬儒發這麼大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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