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他感覺到一陣極輕的觸碰。
不是壓製裝置，也不是藥劑帶來的麻木感。
那觸碰小心得過分，像有一隻幼崽隔著厚厚的門，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碰了碰他暴亂的精神海邊緣。
蘭斯整個人僵住。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把那道觸碰推出去。
太危險了。
他的精神海滿是裂痕和戰場上留下的碎刃，連成年雄蟲安撫都常常被反噬，更何況諾亞那麼小。
可那隻小手沒有往裡麵闖。
它隻停在最外麵。
輕輕碰一下。
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很慢很慢地退回去一點。
蘭斯聽不見諾亞的聲音，卻仿佛看見幼崽皺著小眉頭，抱著安撫巾，哭得眼睛通紅，還努力記著“摸一下，回來”。
蘭斯撐在床沿上的手猛地收緊。
他閉上眼，逼自己把暴亂的精神海往回壓。
不能嚇到諾亞。
不能傷到諾亞。
那是他們家唯一的小雄崽，是會把小抱枕遞給哥哥，會抓著袖扣不舍得鬆手，會困到點頭還想看小木船晃的小幼崽。
他不能讓自己的精神海變成刀，割傷那樣軟的幼崽。
安撫室裡，諾亞的小臉越來越白。
他碰到了蘭斯哥哥的疼。
真的很疼。
比貝恩叔叔疼好多好多。
那裡麵有很吵的聲音，有冷冷的東西，還有像風一樣亂撞的感覺。諾亞不明白那些是什麼，但他被嚇到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想收回來。
可是蘭斯哥哥還疼。
諾亞遲疑著不肯完全退。
彌賽爾盯著數據，聲音立刻緊起來：“殿下精神力滯留，閣下，準備切斷。”
西澤爾掌心覆住諾亞背心，聲音沉穩得近乎強硬：“諾亞，回來。”
諾亞聽見雄父的聲音。
很近。
很熟悉。
他抽噎了一下，想回頭，可那團疼還在拽著他的注意力。他小手抓著安撫巾，指尖抖了抖。
梅安急得眼圈都紅了。
他忽然把三張卡片全放下，撲到諾亞身邊，隔著安全線不敢碰他，隻能把自己的手指伸過去。
“諾亞，抓哥哥。”
諾亞沒有動。
梅安聲音發顫，卻努力裝得很穩：“哥哥在這裡。你回來，哥哥給你講小船的故事。小船今天也很乖，它沒有亂跑。”
彌賽爾一邊監測一邊分心想，小船本來也不會跑。
梅安繼續說：“還有你的圓哥哥卡片，我重新畫一個更圓的。”
彌賽爾終於忍不住：“不必更圓。”
梅安急得回頭：“醫師！”
就在這點短促又荒唐的爭執裡，諾亞緊繃的精神力鬆了一點。
他聽見梅安的聲音，也聽見彌賽爾醫師那句很熟悉的糾正。
好像大家都在。
不是黑黑的地方。
不是隻有疼。
諾亞慢慢轉動眼珠，看見梅安伸過來的手指。
那根手指就在旁邊。
熱熱的。
安全的。
諾亞的小手抬起來，啪嘰一下抓住了梅安。
梅安差點當場哭出來。
“抓住了！諾亞抓住我了！”
西澤爾立刻引導他的精神力回收。
這一次，諾亞沒有再停留。
他很慢很慢地退回來，像一隻被嚇到的小幼崽終於被牽回家。蘭斯那邊的精神海波動因為他的觸碰短暫穩定了一瞬，壓製裝置抓住機會重新建立秩序，暴亂指數開始下降。
彌賽爾的聲音終於鬆下來：“回來了。殿下回來了。”
諾亞剛完全收回精神力，就軟軟往旁邊倒。
西澤爾一把接住他。
梅安也撲過來，兩隻手托著諾亞的小手，聲音帶著哭腔：“諾亞？諾亞？”
諾亞沒有暈過去。
他隻是太累了。
小幼崽臉色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卻還努力睜著眼。看見梅安快哭了，他慢吞吞動了動手指，像平時一樣輕輕晃了一下哥哥。
梅安眼淚瞬間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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