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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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一身青灰短打,腰間別著兩把匣子槍,馬背上馱著乾糧和水囊,像要出遠門打獵。
他身後二十名精銳,個個扮成獵戶,長槍裹在油布裡。
隊伍末尾跟著個乾瘦老頭,背彎弓,掛藥葫蘆,是尋來的老獵戶,姓周,在這片山裡活了大半輩子。
陳嶼牽馬過來,壓低聲音:"大帥,那地方您連影兒都沒見過,隻憑老七一封秘報就進山?
沈家本家避了幾百年,找到難度太大了。
裴衍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去了才知道。走。"
二十騎出了雲城,一路向西北。
入了華北與中原交界的山地,官道漸漸窄成羊腸小道,再往裡走,連小道也沒了,隻剩老獵戶在前頭用砍刀劈開藤蔓開路。
林子越來越密,日光被樹冠篩成碎金,落在地上斑斑駁駁。
鳥鳴聲從四麵八方湧來,一聲接一聲,密得讓人心裡發毛。
走了半日,裴衍忽然勒馬。
他坐在馬背上微微偏頭,鼻尖動了動,像在嗅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調轉馬頭,朝西北斜插過去。
陳嶼起初沒在意。
又走一程,他發現裴衍每隔一段就要停下來,循著某個方向偏一截路,繞來繞去,跟秘報上說的方向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催馬趕上去:"大帥,您這是往哪兒走?前頭是斷崖,沒路。"
裴衍沒回頭,目光落在密林深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在那個方向。"
"誰?"
裴衍沒答,催馬向前,馬蹄踏過腐葉,驚起幾隻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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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追問。
其實裴衍知道那股香是什麼。
進了這片深山,空氣裡便浮起一縷極淡的異香,時有時無,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往西北走。
他循著那根線,越走越篤定,沈序就在那個方向,等著他。
風從林間穿過,香便濃一分;風停,香便淡下去,淡了也不散,總有一絲掛在鼻尖。
他攥緊韁繩,眼底發沉。
沈序,你留下的這點香,成了我唯一的路引。
"大帥!"老獵戶忽然壓低嗓子,抬手示意,"前頭有人。"
裴衍勒馬,豎耳細聽。
林子裡靜得反常,方才還熱鬨的鳥鳴,像被人齊齊掐斷。
他翻身下馬,伏低身子,透過樹隙往前看。
山脊另一側,灰蒙蒙一片人影,約莫五十人,隊伍雜亂,不像正規軍。
領頭的穿軍裝,腰間別著盒子炮,身後跟著幾個奇裝異服的:一個背羅盤的堪輿先生,一個穿道袍的老道士,還有兩個提著鐵鍬的漢子,衣衫上沾著泥。
"督軍府的人。"陳嶼認出那身軍裝,臉色一沉,"陸振聲招的那幫江湖人士,也摸進山來了。"
"他們怎麼知道歸墟在這片山裡?"
"沈家旁支招了供。"陳嶼道,"陸振聲得了話,又放出風聲說山裡有仙人洞府,重金招了一幫江湖人士替他探路。這幫人鼻子靈得很,怕是綴在咱們後頭一路了。"
裴衍眼底一沉。
那五十人若真綴了他一路,他循香走的這條路,早被人摸透。他原想搶在所有人前頭找到地方,如今看來,這深山裡等他的,興許不止沈序。
話音未落,對麵山脊上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樹皮飛過去。
對方也發現他們了。
"走。"裴衍當機立斷,回頭看向陳嶼,"你帶十人斷後,別戀戰,打一陣就撤,往南引他們。我帶十人,循香去找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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