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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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沿著湖岸走。
他傷了肩，不敢走快，一路走一路看。穀裡安靜。
他走了小半個時辰，餓意湧上來，瞧見路邊一叢矮樹上結著紅豔豔的果子，摘了一顆，在衣裳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裡炸開，又甜又鮮，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香。
他三兩口吃完一顆，又摘了幾顆揣在懷裡，邊走邊吃。
這地方的野果都長得好，沈序在這兒，怕是餓不著。
又走一程，湖岸轉到一片竹林前，竹影深處，露出一座小竹屋。
屋子不大，窗下晾著幾件衣裳，簷下掛著風乾的草藥，廊下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半籃野果，還帶著露水。
屋前的湖岸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鋪著幾塊平整的青石，一直延伸到水邊。
怎麼看都是人間仙境的樣子。
他放輕腳步，繞過竹屋，往湖邊走去。
湖裡有人。
那人背對著岸，站在齊腰深的淺水裡，正抬手往身上撩水。
日光落在他背上，水珠順著脊線往下滾，亮晶晶的。
他像是剛洗完，一頭濕發墨似的黑。
裴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沈序先聽見了動靜。
他偏過頭來，看見岸上站著個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沉，破口大罵：
"破燈！你又化他騙我！"
裴衍以為他要躲，誰知那人竟大搖大擺地從水裡站起來，一絲不掛地趟著水走上岸，邊走邊罵："我告訴你，我不會上當了的！上個月化他站在門口，上上個月化他在溪邊喊我，你除了這招還會不會別的？！這都一年了，你不膩我都膩了！"
他渾身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一直走到裴衍麵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行了，戲演完了，快散了吧……"
他的手沒落下來。
裴衍身上的血正順著衣擺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濺開小小的紅點。
他肩上那道傷口皮肉翻卷看著觸目驚心。
沈序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裴衍看了很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絲不掛地站在一個真人麵前。
他猛地轉身就要往湖裡跳，裴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慢點。"
"你……"沈序背對著他，耳根紅得滴血，"你……你真的是……"
"真的。"裴衍說，"活的。"
沈序僵在原地，半晌才慢慢轉回身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道："……你先進屋。衣裳濕成這樣，還有傷口，都泡成這樣，你不要命了？"
他拽著裴衍進了竹屋，自己胡亂扯了件衣裳套上，又翻出乾淨衣裳往裴衍懷裡一塞："換上。"
裴衍沒動。
他站在屋中央，慢慢掃了一圈。
屋裡竟收拾得十分舒適。
竹榻上鋪著厚厚的軟褥，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是新的，小桌上擺著茶壺、果盤，靠窗的案上擱著一卷翻開的書，窗台上養著一叢不知名的花，開得正豔。
連地都是平整的竹板，擦得一塵不染。
裴衍挑眉："沈先生，這是苦日子？"
沈序的背影一僵，悶聲道："……我住哪兒關你什麼事。"
"關我事。"裴衍慢悠悠道，"你在外頭跟我說，山裡的日子不是人過的，又冷又潮沒吃沒喝。我這一路想你想得心口發疼，結果你在這兒，住得比裴府裡還講究。"
沈序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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