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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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做的一個夢。
光怪陸離但是又異常清晰。
夢裡有一盞燈。
燈是舊的，銅胎，燈身烏沉沉地發亮。
燈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看久了像字，再看又像符，一圈一圈繞著燈身，繞到燈腹，繞到燈芯底下。
裴衍站在一片黑暗裡，四周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這盞燈亮著。
燈火很弱，一跳一跳的，像隨時會滅。可就是這點火，把周圍照出一小圈暖黃的光
光裡開始出現水痕，一路從黑暗深處延伸過來，濕漉漉的，像是有人剛從水裡爬上岸。
是沈序。
他從水痕儘頭涉水而來，衣裳濕透，貼在身上，頭發全白了，一縷一縷貼在頰邊。裴衍想看清他的臉，可他的臉始終籠在一層霧裡，怎麼都看不真切。
但裴衍能看清他的手，原本修長勻停的手指，此刻全是皺紋，青筋凸起，指節嶙峋，像枯老的樹枝。
他抬起手臂去夠那盞燈，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皮膚皺巴巴地垂著，如同一個快入土的老人。
他夠到燈，整個人便脫了力，軟軟地倒在燈旁，蜷成一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又輕又碎，攢了好久的力氣："你弄死我算了。"
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然後畫麵一轉那隻手忽然變了，皺紋褪去，青筋平複，重新變得修長勻停，像剝了殼的筍。
手臂上的皮膚也恢複光潔，白生生的，像是從來沒有老過。
燈把他變回來了。
裴衍站在原地，心裡全是酸澀的味道。
他明白這夢是什麼意思。
燈在告訴他。
你留他，他就會死。他留在外麵一天，就離這副老態近一天。他隻有回到燈身邊，回到這裡，才能重新變回年輕的模樣。如果血和異香是骨痛的詛咒，那長生不老是永遠的禁錮。
畫麵忽然亂起來。
他看見沈序割開掌心，把血喂進一個將死之人嘴裡，那人的臉一點一點紅潤起來，沈序的臉色卻一寸一寸白下去。
又看見他蜷在一間陌生的屋裡，骨香彌漫，整個人縮成一團，額上全是汗。
畫麵碎了又拚，拚了又碎，全是沈序，全是沈序受苦的模樣。
裴衍想衝過去，腳卻像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他看見那個倒在燈旁的沈序慢慢抬起頭，隔著重重霧靄朝他看過來，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什麼。
然後燈芯"啪"地爆了一個燈花。
黑暗吞沒一切。
水聲。
裴衍是被水聲驚醒的。
嘩啦啦……
他眼皮很沉，掙紮著睜開，入目先是一片澄澈的藍。
天藍得乾淨，沒有一絲雲，日光暖融融地鋪下來，落在臉上。
他發現自己泡在水裡。
水不涼，溫溫的，像是被日光曬足了整個下午。
他躺在淺水處，身下是細軟的沙，水流漫過腰際，從指縫間淌過，癢癢的。
肩頭鈍鈍地疼，他低頭一看，衣裳濕透，半乾不乾地貼在皮膚上，那一槍傷被水泡得發白，皮肉翻卷，邊緣腫得發亮，碰一下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他從那汪黑潭裡墜下來的時候，是拿命在賭。
水漫過口鼻，黑色漩渦翻上來，把他卷進去，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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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躺在這麼個地方，天是藍的，風是暖的，連水都是溫的，那潭水像一扇門，把他送到了這裡。
換了從前，這一身傷早要了他半條命。可他現在的身體異於常人，傷是重的，人卻還撐得住。
他撐著水底的沙坐起來，肋骨悶悶地疼，後腰也磕青了一片。
他咬著牙站起來，趟著水走上岸，走了兩步，腿有些軟，到底沒有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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