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把他給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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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枕著沈序的腿，緩了一會兒開口："你好像不準備問我，為什麼會來了這裡。"
沈序的手頓了一下，像是在想，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不想問了。肯定是糟心的。這事兒，不是第一次了。"
"什麼意思？"裴衍睜開眼看他。
沈序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意思就是，我是稀罕物。出去再回來，總是一堆人找。"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這次還在外麵經曆了發作期。那些知道沈家辛秘的人，估計快瘋了。"
裴衍沒接話，隻看著他。
沈序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補了一句，像是替誰辯解："燈當時這樣催促我，還不是怕我再不回去，招來更多的人。"
裴衍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它怕招人，倒放我進來了。"
沈序一愣，耳根騰地紅了，別過臉去："……它放你進來，是它的事。"
裴衍沒有再追問。
他重新閉上眼，眼皮越來越沉。
竟然就這麼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睜開眼，入目是朦朧的光，有那麼一瞬間，他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盯著頭頂的竹梁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空空的，像被水洗過。
然後他想起來了。
這裡是秘境，他找到沈序了，他枕著沈序的腿睡著了。
沈序大概怕吵醒他，不知什麼時候把他挪到了榻上，給他蓋了被子。
他側過頭，榻邊空著，被子掖得好好的，沈序不在。
裴衍坐起來，又愣神了好一會兒。
他有多少年沒有睡得這麼好了。
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提防誰，不用算計下一仗怎麼打、下一批軍餉從哪兒來，安心睡到自然醒。
這種滋味太美好了，美好到他突然生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他如果可以一直留在這裡該多好。
外麵世道那麼亂，你爭我奪，打來打去，他在裡頭攪了半輩子，也沒攪出個名堂。
要是能留在這個仙境裡，陪著沈序，種種花，摘摘果子，聽風看水，舒舒服服到老……
裴衍被自己這個念頭驚了一下，隨即又覺得好笑。
他起身，披了件衣裳，推門出去找沈序。
山穀裡已經全黑了，可這地方神奇，入夜了也不用點燈。
不知哪兒來的光，像月光又比月光暖，像螢火又比螢火亮，朦朦朧朧地灑下來，把一切照出淺淺的影子，連路都看得清。
確實隻能用“仙境”來描述了。
裴衍沿著湖岸找了一圈，沒見著人，又繞到竹林後頭，忽然看見遠處有一團暖黃的光。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
竹林深處，有一方石台，像是個老舊的祭台，台麵磨得發亮，四周生著青苔。
竹林深處，有一方石台，像是個老舊的祭台，台麵磨得發亮，四周生著青苔。那盞燈就擱在祭台正中。
燈身是舊銅的，不知傳了多少代，銅色早已暗沉發烏。燈座鑄著纏枝的紋樣，一圈一圈，隻有燈腹上依稀辨出一個極淺的印記，像一朵半開的花。
燈芯短短的，燒得極慢，火苗安安靜靜立在那裡，偶爾顫一下，像是活物在呼吸。
沈序跪坐在燈前。
他絮絮叨叨的在說話。
"……你倒是本事大，說放就放。他在外麵好好當他的大帥，你把他弄進來做什麼？"
他頓了頓，又開口："他可是大帥，手底下千軍萬馬，那麼多事等著他拿主意，不能一直陪著我。他……他是要乾大事兒的人啦。"
"他在這兒歇兩天，養好了傷，我就送他出去。你別給他添亂，聽見沒有。"
裴衍站在竹林陰影裡，聽著這些話，心口酸得發緊。
他忽然明白，沈序為什麼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沒有失去說話的能力。
這地方沒有人。
他天天絮絮叨叨，把日子一件一件講給燈聽，講給自己聽，好讓自己還記得怎麼開口，還記得自己是個活人。
他一個人，用這樣的法子，守著這盞燈，過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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