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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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柒將人半扶半拖地弄回房，好容易才把李相夷安置在床榻上坐好。
這人平日裡劍光流轉、神采飛揚，此刻卻半闔著眼，整個人軟綿綿的，連坐都坐不穩當，一頭烏發也散了大半，渾身的酒氣幾乎要將人熏醉過去。
時雲柒沒好氣地搖了搖頭，指尖一撚，便從空間裡摸出兩張清潔符。
他先給自己用了一張，將方才席間沾染的酒氣拂去，又撚起另一張，在李相夷周身輕輕一晃——符光過處，濃鬱酒氣散了個乾淨，隻餘下一點清冽的夜風氣息。
可酒氣好清，醉意卻清不走：李相夷雙頰仍泛著薄薄緋紅，一雙眼睛半睜半闔，霧蒙蒙的，是全然的卸了防備的懶散模樣。
“我去給你倒杯水。”時雲柒說著便要轉身。
才邁出半步，腰間便猛地一緊——李相夷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長臂一伸，竟將他結結實實抱住。
他抱得又急又用力，像是怕懷裡的人下一秒就會不見，腦袋一低，便直直埋進時雲柒腹間，悶悶喚了聲：“柒柒……”
時雲柒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驚得僵了一瞬，低頭瞧見那顆埋在自己肚子上的毛茸茸的腦袋，哭笑不得，伸手推了推：“相夷？你先鬆開，我去給你倒杯水醒醒酒——”
“不鬆。”李相夷含糊地打斷他，手臂反倒收得更緊，聲音悶在他衣料間，帶著醉後的沙啞，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柒柒，你別走……”
時雲柒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人當真是醉了——醉得把平日那些端方、瀟灑與門主的架子都卸了個乾淨，隻餘下這樣毫無防備的、近乎孩子氣的依賴。
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語氣也不自覺放輕：“好，我不走。你且鬆一鬆，讓我去倒杯水，嗯？”
李相夷卻像沒聽見後半句，隻埋著頭，絮絮叨叨地開了口：“柒柒，我今兒……今兒真高興。跟如京他們，跟門裡那些老兄弟，坐在一處，一碗一碗地喝酒……你不知道，我原以為這輩子，再不能同他們這般喝酒了。”
時雲柒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東海那一戰後，”
李相夷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陷進了什麼極深極遠的舊事裡。
“我以為我什麼都沒有了。四顧門散了，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雲彼丘害我，單孤刀騙我，連喬姑娘，也早在我赴東海之前，就與我恩斷義絕。我李相夷活了一遭，到頭來，親情、友情、愛情，門派、下屬、兄弟，竟一樣都不曾剩下。連這具身子，也被碧茶之毒與那一戰的傷拖垮得不成樣子。”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時我躺在海邊，就想，若真就那樣死了，倒也乾淨——省得睜著眼，看這一無所有的世間。”
“相夷……”時雲柒喉頭一緊，輕聲喚他。
“可是你來了。”
李相夷忽然抬起頭，一雙被酒氣熏得水光瀲灩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眼底，那樣認真，又那樣亮。
“柒柒，你來了。你把爹娘尋回我身邊，把四顧門奪回來，把那些為我去死的兄弟，一個一個，都帶回了我身邊。你治好我的傷，解了我的毒，還願意與我結成道侶，陪我走這一輩子。”
他攥緊時雲柒的衣角，聲音又低下去，悶悶的，卻字字滾燙：“我時常想，我李相夷何德何能，能得你這樣一個人。明明半個月前，我還是一無所有的廢人……如今卻什麼都有了。有爹有娘，有兄弟，有四顧門，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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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吸鼻子，像隻終於歸了窩的貓，又把自己埋回時雲柒腹間，含含糊糊地重複：“謝謝你，柒柒……謝謝你，讓我又活過來了。”
時雲柒聽了他這一長串顛三倒四的醉話，眼眶有些發熱，神色卻溫柔得不像話。
他沒有打斷，隻緩緩回抱住李相夷，一手輕輕覆在他後腦勺上，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撫著，像哄著世上最珍貴的人。
“嗯，我在。”他低低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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