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頭去看窗外的天色——日頭都升到中天了，都快晌午。
他打了個哈欠，倒也沒覺得意外：昨天兩人昏天暗地地荒廢了一整日，今日那人自然是趕著天不亮就去補那些積壓的公務了。
他這般想著，心裡反而生出幾分偷得浮生的理直氣壯來，也不急著起身，抱著被子又賴了一會兒。
賴夠了，他才磨磨蹭蹭地坐直，打著哈欠自空間裡摸出一張清潔符來。
指尖輕輕一撚，符紙化作一道清光繞著他轉了一圈，渾身的困倦黏膩便蕩滌一空，整個人霎時清爽起來。
時雲柒摸了摸臉頰，滿足地眯起眼——有了這寶貝，連水盆都省得碰了。
他正琢磨著該尋件衣裳換上，門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叩。
原來是守在外間的侍從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一聽見他醒了，早就一溜煙跑去了廚房，把一直溫在灶上的早飯端了過來。
“公子，可起身了？早飯給您送來了。”
侍從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恭恭敬敬的，卻帶著股掩不住的麻利勁兒。
“進來吧。”
侍從這才輕輕推開門，將食盒裡的粥、幾碟小菜和兩樣點心在桌上一一擺好，又退後半步垂著手，把李相夷走前交代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門主臨走時吩咐了，說等您醒了，先把早飯用了，飯食都是溫著的，莫要貪涼。”
時雲柒“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侍從也不多留，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便帶上門，自覺退到了外間候著。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時雲柒坐到桌邊——粥是熬得綿軟的白粥，幾碟小菜清爽，點心也是他平日裡愛吃的幾樣，擺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一個人吃著，不知怎麼又想起昨夜在鎮上那頓晚飯，那人也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把他愛吃的菜一樣一樣撥到碗邊……想到這兒，他嘴角悄悄翹了翹，原本尋常的白粥，竟也喝得格外香。
用過早飯，時雲柒喚了侍從來把碗盤收走。
侍從手腳麻利，收拾乾淨便又退了下去，屋裡便又隻剩他一個人。
日頭越升越高，四顧門山間的風從半掩的窗子裡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冽。
時雲柒趴在窗邊發了一會兒呆，看院子裡幾個年輕弟子正練著拳腳，嘿哈聲隱約傳來，倒也有幾分鮮活氣。
他百無聊賴地托著腮，目光一轉，落在床頭那尊白衣執劍的小麵人上——是昨日在鎮上買的“翻版李門主”。
他伸手撥了撥麵人翹起的衣角，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閒下來，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得遠了。
他想：等李相夷把四顧門重新穩住，門中諸事都交接妥當，兩人就要一起離開這裡，去遊曆這方江湖了。
這方世界那麼大，山高水長，總得一處一處慢慢地看過去才是。
而說到遊曆江湖——在這蓮花樓的世界裡，趕路歇腳，還有比那座會走會停的蓮花樓更相宜的麼？
時雲柒托著腮，越想越覺得意：若能把那座樓弄出來，往後兩人走到哪兒，家便安在哪兒，風霜雨雪都不必愁，風餐露宿更是無從談起。
這等重要的事，等李相夷回來，非得同他好好合計合計不可。
時雲柒向來是個心裡存不住事的性子，念頭一起，便再也坐不住。
他原是想著等李相夷回來再好好合計的，可轉念一想——橫豎自己正閒著，不如先把想法一條一條理出來，等花花回來，直接捧一遝現成的給他看，豈不更省事？
說乾就乾。
時雲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桌邊，鋪紙提筆，架勢十足。
可筆尖懸在紙上比劃了半天，遲遲落不下去——他這點畫工，畫座樓能歪成葫蘆，畫扇窗能戳成窟窿，畫匹馬倒更像隻長了腿的麻袋。
硬著頭皮畫了幾筆，紙上立刻多了幾個圓不圓、方不方的墨團。
他端詳片刻，果斷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到一旁。
“行，畫不出來，那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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