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旅途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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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雲樓在官道上走得不緊不慢。
四匹龍馬性子本就神駿，此刻卻隻邁著閒散的步子，倒像是拉著這座嶄新的二層小樓出來踏青似的。
車簾早已高高卷起，時雲柒盤腿坐在窗邊，支著下巴看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色，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花花，咱們走得這樣慢，等晃到京城，那狗皇帝怕不是都要老得掉牙了？”
“急什麼。”李蓮花正倚著軟枕，就著窗外漏進來的天光翻一冊書，指尖輕輕撚過書頁，聲音裡帶著閒適的笑意。
“那人又跑不了。而且業火痋母痋在極樂塔裡擱了百年，也沒見誰動過它。風阿盧留下的那點壁畫證據，更是日日替他頂著‘名不正言不順’的帽子——咱們晚到兩日，不過讓那頂帽子再多壓他兩日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時雲柒聽著卻直樂。
他翻身從窗邊挪過去，挨著人坐下，探頭把那冊書抽出來一看，封皮上果然又是一本劍道典籍——正是他最初連著儲物戒一起送給李蓮花的劍道典籍。
從基礎的養劍、藏鋒之法，到高深處凝意成罡、以意馭劍的路數，林林總總裝了大半箱子，全給李蓮花當了寶貝。
“又看劍譜？”時雲柒隨手翻了兩頁，見他圈圈點點批得滿滿當當，忍不住咋舌。
“我說，這一路你除了練劍就是看劍譜，眼睛都要看花了。”
李蓮花也不惱，隻把人往懷裡一圈抱緊了，下巴擱在他發頂，溫聲道：“你送的劍道典籍，字字皆是前人浸了一生的心得。多看一頁，便多懂一分你的心意，如何舍得放下？”
時雲柒耳根一熱，嘴上卻還要逞強：“……油嘴滑舌。”
話雖如此，他到底沒再把書抽走，隻窩在他懷裡，把那冊劍譜攤開來，兩人頭挨著頭，就著午後漏進來的光一頁頁看下去。
李蓮花偶爾點著某一行問他“此處當如何”，時雲柒便絞儘腦汁把商城裡那些玄之又玄的批注翻出來講，說到自己也糊塗處，兩人便一同笑作一團——那書頁上的字，倒有大半是笑著看完的。
日頭偏西時，李蓮花收了書，在樓前支起茶爐。
他煮茶的手藝是浸在煙火氣裡練出來的，一壺水沸了三沸，白汽嫋嫋升起，他便不緊不慢地燙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時雲柒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嘗嘗。”李蓮花把一盞清茶遞到他手邊。
時雲柒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湯清冽回甘，竟比頭一日在山裡接的晨露泡的還要好喝幾分。
他抬眼，正對上李蓮花含笑的目光，那人問道：“如何？”
“……好喝。”時雲柒老老實實答了，又補了一句，“比我泡的好喝一千倍。”
李蓮花聞言笑得更深，自己端起另一盞慢慢啜著，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山巒，輕聲道：“從前一個人趕路，渴了便尋一處茶寮灌一碗粗茶，哪裡品得出什麼好壞。如今倒好——身邊有人，手中茶也香了。”
他說得平淡，時雲柒心頭卻軟得一塌糊塗，悄悄把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誰也沒再說話。
茶爐上的水咕嘟咕嘟響著，晚風送來草木的氣息，兩人就這麼並肩坐著，看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第二日路經一片開闊的穀地，李蓮花忽然叫停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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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空曠，正適合活動筋骨。”
他翻身下了蓮雲樓，隨手抽出長劍，回頭朝趴在窗邊的時雲柒一笑，“要不要下來看看？”
時雲柒眼睛一亮，當即跳了下來，尋了塊平整的石頭盤腿坐下，雙手托腮，擺足了看戲的架勢：“請請請，李大俠請！”
李蓮花失笑，也不多言，手腕一翻，劍已在手。
劍光乍起的刹那，仿佛連風都靜了一瞬。
那劍招時而極快，快得隻見一道殘影。
時而極慢，慢得連劍尖的顫動都清晰可辨——卻偏偏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宛如三月裡掠過湖麵的燕子，輕靈裡又帶著說不出的力道。
時雲柒看得目不轉睛，他不懂劍，卻也看得出，李蓮花這幾日翻的幾冊典籍，已經悄悄化進了他的劍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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