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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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晚盯著地上的餅乾看了兩秒，眉頭擰得死緊。
旁邊那個年輕男人又伸手來拽他胳膊，手勁大得沈歸晚半邊身子都被拉過去了。
他沒掙開，肚子上又挨了一肘子，悶得他彎了一下腰。
還有人從後麵扯他襯衫領子，緞麵料子被拽得剌剌響，他聽見“嘶啦”一聲，腰側那鏤空的地方估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劉文的聲音從人縫裡擠出來，嗓子都快喊劈了：“別打了別打了！都是誤會！張署您息怒！沈歸晚你給我蹲下！蹲下！別還手！”
沈歸晚蹲不下去。
他被人拽著胳膊，被人推著肩膀，麵前全是晃動的人影，酒味汗味香水味信息素味混在一起，熏得他腦袋發漲。
他抬手擋了一下從左邊揮過來的那隻手，手腕上又被誰攥了一把，指甲掐進他皮肉裡。
包間裡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關掉了，隻剩下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聲音，有勸的，有罵的，有喊服務的，還有不知道誰在那兒笑。
沈歸晚被人擠在茶幾邊上，一隻腳踩到了地上那灘碎餅乾上，嘎吱一聲。
包間裡鬨哄哄的，他正想著怎麼從人縫裡鑽出去呢，頭頂上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突然全停了。
包間的門開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逆著走廊裡的光，沈歸晚眯著眼看過去，個子高的那個幾乎頂到門框，穿著深灰色的正裝，肩線寬平，腿長得過分。
他旁邊站著一個稍矮一些的，穿著藏青色的西裝，五官端正，瞧著就穩重踏實。
高個子那個往屋裡掃了一圈，從沙發上那些男人臉上一個個劃過去，最後在沈歸晚身上停了一瞬。
就那一瞬間，沈歸晚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旁邊那個矮一些的男人開口了，聲音倒是溫和，帶著點笑：“各位這是在乾嘛呢，這麼熱鬨。”
沙發上那些人全站起來了，跟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似的。
張副署長捂著鼻子從人群裡擠出來，鼻血還沒擦乾淨，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換成了滿臉堆笑，衝著門口那個高個子迎過去：“二爺！哎呀您來了，您看這鬨的，讓您看笑話了，就是一點小意外，小意外，已經處理好了。”
沈歸晚站在角落裡，聽見“二爺”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了牆。
其他人也呼啦啦圍上去了，戴眼鏡那個投資老板彎著腰，跟見了親爹似的：“二爺久仰久仰，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您快請坐請坐，服務員！把桌上收拾收拾！把那瓶年份酒開了！”
禿頂胖子也在旁邊點頭哈腰：“您來得巧，我們剛開席，您賞個臉喝一杯？”
那個叫二爺的男人沒接話，隻微微點了一下頭，抬腳往屋裡走。
他走路步子大，節奏平緩，皮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經過茶幾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踩碎的餅乾渣子，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旁邊那個助理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衝一屋子人客氣地笑了笑，沒說話。
服務員跑進來飛快地把茶幾擦乾淨，把碎餅乾掃走，換了新果盤上來。
男人在正中間那張長沙發上坐下來，背挺得筆直，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坐下之後屋裡就沒人大聲說話了，之前那些張牙舞爪的男人全回了自己位置，安安靜靜坐著，連端酒杯的動作都輕手輕腳的。
沈歸晚縮在角落裡，貼著牆，一條腿已經往後挪了半步，腳尖衝著門的方向。
他瞅著大家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沒人看他，於是他悄沒聲地往門口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眼看著就差兩步就能溜出門了，他連呼吸都屏住了，手指頭攥著襯衫撕開的那道口子，心跳得咚咚的。
“過來。”
聲音平平，但在落針可聞的包間可以說得上是平地驚雷了。
沈歸晚整個人僵在原地，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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