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藥入腸心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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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錦心第二天一早出了門
天還沒亮透,窗紙還是灰蒙蒙的,灶房那邊還沒有動靜,許母也沒起。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從院牆外麵穿過來,把牆角那棵老槐樹的新葉吹得沙沙響。
趙錦心從炕上坐起來的時候先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許知遠
他還沒醒,被子裹到肩頭,呼吸平平穩穩的,側臉朝著牆壁,隻露出後腦勺。
趙錦心輕手輕腳下了炕,光腳踩在青磚地上涼得她縮了一下腳趾頭。
她彎腰把昨晚許知遠脫下來的那件灰青長衫從椅背上拿起來,拎到窗口的光線裡。
她沒有急著疊
先低頭湊近領口聞了一下——
那股脂粉味還在,比昨晚淡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夜之後沉下去了,但貼著布料的紋路裡還殘留著一縷薄薄的甜膩
她太熟悉了,那種味道她隻在鎮上那些不正經的女人身上聞到過。
趙錦心把衣裳翻過來翻過去看了一遍,領口、袖口、衣擺,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隻有那股洗不掉的氣味貼著布麵。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手拎著那件衣裳沒有動。
然後她把衣裳疊好塞進櫃子裡,站在櫃門前麵停了一息,摸了摸懷裡那包藥,轉身推開院門出去了。
田埂上的露水很重,草葉壓彎了腰,水珠掛在葉尖上亮晶晶的。
趙錦心沿著土路往鎮上走,步子比平時快,布鞋踩在濕漉漉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鞋麵和褲腳很快就濕透了。
她穿過那片麥田的時候,路邊的麥苗已經長到腳踝高了,綠油油的,葉子上還掛著細密的露珠,被晨光照得發亮。
趙錦心沒有看那些麥苗,隻是低著頭走自己的路,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
許知遠回來時腳步發飄的樣子、衣擺上沾著的酒氣和那股甜膩的脂粉味
她一樣一樣在心裡過了一遍,每過一遍就把它壓實一層,像砌一堵牆,一塊磚一塊磚地往上壘。
他以後去不去春風閣、跟誰喝酒、喝到多晚才回來,她都不打算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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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在意的是別的東西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往春風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條巷子安安靜靜的,春風閣門口的紅綢燈籠還掛著,紙已經褪成了暗粉色
門板關著,門口的石階上還留著昨晚沒掃乾淨的瓜子殼,幾粒被露水泡漲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轉身走了。
趙錦心心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恨,像是把一件東西從高處拿下來,放到了不會再被碰到的地方。
她拐進了鎮上新開的那家藥鋪
鋪麵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舊木招牌,寫著“濟生堂”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剝落了。
掌櫃的是個瘦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坐在櫃台後麵翻一本舊醫書,聽見有人進來放下書:“小娘子過來抓藥?”
趙錦心站在櫃台前麵,手指頭攥著袖口,聲音壓得很低:“掌櫃的,有沒有……讓人容易懷上的藥?”
掌櫃的抬頭看了她一眼:“成親多久了?”
趙錦心低了低頭:“快一年了,先前有懷過,但是掉了。”
掌櫃的沒有多問,轉身從身後的藥櫃裡抓了幾味藥,用戥子稱了,拿草紙包好紮上繩,擱在櫃台上:
“三服,回去煎了喝。隔天一次,連喝半個月。”
趙錦心從袖子裡摸出銅板數了數擱在櫃台上。
她沒有急著走,在櫃台前麵站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還沒說完。
掌櫃的又看了她一眼:“還有事?”趙錦心把手縮回袖子裡:
“掌櫃的……有沒有那種藥,能讓男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
掌櫃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從藥櫃底層又摸出一隻小紙包,比剛才那包小得多:“這個單獨煎,喝之前放進去,一次隻要一點點,多了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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