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罐辣椒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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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辣椒醬做好之後，那幾天鋪子裡吃的麵條、蘸的餅子、拌的涼皮，都多了一層紅油。
陸母吃不了辣，隻嘗了小半勺就擱下了筷子，陸父倒是能對付兩口，但吃完了要灌大半碗涼水。
隻有顧野，吃了辣醬之後沒說什麼，但第二天早上吃麵的時候自己拿勺子又舀了一勺擱進碗裡，陸穗安看見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穗安連著吃了三四天
每天早上起來，先舀一勺辣醬擱在粥裡，攪一攪，粥湯染成淺淺的橘紅色，喝起來暖乎乎的。
中午吃麵的時候再擱一勺，紅油把麵條裹得亮晶晶的，肉渣和炸肉片混在麵裡，嚼著又香又辣。
晚上有時候蘸餅子吃，有時候擱在骨頭湯裡提味。
灶台角落那兩隻壇子，一壇辣油一壇辣醬，辣醬那壇已經下去了一小半。
陸母看著她碗裡頓頓飄著紅油，忍不住說了她兩句：“你肚子這麼大了，吃這麼多辣的，孩子受得了？”
陸穗安嘴裡含著麵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筷子又伸過去蘸了一下碗底的辣油。
顧野在旁邊端著碗沒有出聲，但第二天早上煮粥的時候少擱了小半勺米，多添了一碗水，粥熬得比平時稀了些，又把灶台上那罐辣醬往架子裡麵推了推。
那天中午，鋪子裡坐了四五桌客人。
陸穗安坐在灶台邊上的矮凳上，麵前擱著一隻小碗，碗裡是剛盛出來的熱湯麵，麵上澆了一勺辣醬，紅油浮在湯麵上，幾粒油渣和焦脆的肉片散在麵裡。
她拿筷子挑起一箸麵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得吸了一口氣，又低頭喝了口湯。
灶房裡的辣香被熱氣一蒸，濃得散不開，從灶台前麵飄到堂屋裡，混著蒜泥白肉和骨頭湯的味道，在幾張桌子之間打著轉。
靠門口那張桌子上坐著一個穿灰短褂的年輕人，是碼頭新來的幫工，聽人說安記的涼皮好就來試試。
他點了一碗涼皮，正低頭拌著碗裡的黃瓜絲和蒜水，忽然聞到一股又辣又香的味兒從灶台那邊飄過來，筷子停在碗裡沒有動。
他抬起頭吸了吸鼻子，順著味兒往灶台那邊看了一眼，看見陸穗安碗裡的紅油麵
又看見灶台角落架子上那排空了的陶罐，把筷子擱下站起來走到灶台前麵：“老板娘，你吃的那是什麼？”
陸穗安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一口麵：“辣醬，自己做的，下飯。”
那年輕人湊近看了一眼她碗裡的紅油和肉渣，咽了一下口水：“能不能給我這碗涼皮裡也加點？”
陸穗安放下筷子，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灶台後麵把那隻辣醬壇子搬出來揭了蓋，拿乾淨筷子夾了一小團擱在他碗裡。
那年輕人回到座位上拌了拌，夾了一筷子涼皮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動了一下，又夾了第二筷子
這回連紅油帶肉渣一起夾的，嚼完了放下筷子，把碗裡剩下的涼皮幾口扒完了，連碗底的辣油都拿餅子抹乾淨了。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前麵：“老板娘，你那個辣醬還有沒有？我買一罐回去。”
陸穗安看了一眼灶台角落那排空罐子：“賣完了，就剩這一壇，自己吃的。”
那年輕人咂了咂嘴：“那你什麼時候再做？我過兩天來買。”陸穗安想了想：“過幾天吧。”那年輕人點了點頭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壇辣醬。
那天下午收了攤，陸穗安坐在灶台邊上的矮凳上，把那壇辣醬從灶台上搬下來擱在膝蓋上，揭開蓋聞了聞。
紅油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底下的肉渣和炸肉片泡在辣油裡，顏色暗紅透亮。
她拿筷子夾了一粒油渣擱在嘴裡嚼了嚼，酥脆的油渣在齒間碎開，辣味從舌尖一路竄到嗓子眼，她咽下去之後又夾了一片炸肉片，嚼完了把筷子擱下。
她把壇蓋蓋回去，看了看灶台角落裡那排空罐子——罐底還剩一點紅油印子，洗都洗不掉。
她想起那年輕人說的話，又想起前幾天趙姓幫工買走的那罐，還有雜貨鋪老板娘買的兩罐，李家村媳婦買的那罐，一共七罐，十天不到就賣完了。
她把壇子擱回灶台上，站起來走到堂屋裡，在顧野旁邊坐下來。
顧野正在擦桌子，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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