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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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天氣就進了臘月，天冷得厲害了。
許家的灶房裡比外頭暖和不了多少，柴火不夠，許母每天隻在天不亮和做晚飯時各燒一回灶，其餘時候灶膛裡都是冷的。
跟去年一模一樣，冷的可怕
趙錦心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坐在裡屋的炕上，被子拉到膝蓋上麵，手擱在肚子上。
七個月的身子，肚子鼓得像個倒扣的小鍋，撐得那件舊棉襖的扣子係不上了，她拿一根布條在腰上纏了一圈，勉強把衣襟攏住。
棉襖裡麵的棉花早就坨成了一團一團的，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風從薄的地方灌進來，貼著皮膚涼颼颼的。
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蓋住肚子，可被子也是薄的，邊角磨出了毛邊，裡麵的棉絮碎得跟糠似的，蓋在身上壓不實。
許母從灶房裡端了一碗粥進來，擱在炕沿上。
粥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上麵浮著一層清湯。
趙錦心端起來喝了一口，把碗擱下了
許母站在炕邊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水缸裡沒水了，下午你去挑一擔回來。”
趙錦心沒有立刻應聲，把手擱在肚子上按了按，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娘，我這樣挑不了水，肚子墜得慌。”
許母把空碗收起來，聲音不高不低：“我當年懷知遠的時候，八個多月還下地乾活。你這才七個月，怎麼就不能挑了？”
趙錦心低下頭，把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再說話。
許母端著碗出去了，灶房裡傳來鍋碗碰著灶台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比平時重了些。
趙錦心坐在炕上沒有動。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再解釋
隻是把擱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她早就明白了，這個家裡沒人會替她說話，許知遠偶爾替她擋一句，擋完了許母就會變本加厲地從別處找回來。
她學會了不爭，不吵，不哭，把所有的話咽進肚子裡。
爭了也沒用，吵了隻會更糟，哭了隻會讓許母更得意。
她把被角掖了掖，目光落在對麵牆上那道長長的裂紋上，從房梁一直延伸到炕沿，灰白色的，像一條乾涸的河。
她盯著那道裂紋看，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些隻有她自己知道的事。
她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她嫁給顧野，守了二十年寡，日子苦得沒法說，可她到底熬過來了。
那時候她天天坐在冷灶頭前麵，聽隔壁許家院子裡陸穗安和許知遠說話的聲音，聽陸小滿在院子裡追雞攆狗的聲音。
她隔著籬笆看他們過日子，看了二十年，看得清清楚楚。
許知遠考上了秀才，後來在鎮上做了教書先生，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可陸穗安走在村裡，誰見了不喊一聲“許先生家的”。
陸穗安的兒子，那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最後騎著高頭大馬回村，滿村的人都擠到巷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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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候站在人群外麵踮著腳看，把那個孩子的模樣記在心裡。
她想，那本該是她的
許知遠本該是她的男人，那個狀元郎本該是她的兒子。
她重活了一回，拚了命把這些本該屬於她的東西搶過來了，可搶到手了才發現，許知遠雖在她屋裡，心不在她身上。
許母天天磋磨她，許父對她不聞不問。她把這個家裡裡外外都恨透了。
許母刻薄，許父窩囊，許知遠軟弱。她一個一個恨過來，恨到最後，隻剩下一件事撐著，就是肚子裡這個孩子。
她相信那是個男孩
上輩子陸穗安生了兒子，這輩子換了她來生。
隻要孩子生下來，好好養，好好教，將來一樣能考功名，一樣能中狀元，一樣能讓她做狀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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