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十二月初搬進去，大雪封山之前住上新房。”
她低頭看了一眼盆裡飄著的菜葉，嘴角彎著，手指在水裡撥了兩下，涼絲絲的。
這一個月陸家也跟著賺了不少
陸母和陸父幫著做豆腐、推磨、看火、幫著賣貨，陸穗安給他們分了兩成，一個月下來分到了將將一錢銀子。
陸母頭一回拿到分到的錢的時候，攥著那把銅板坐在灶膛前好半天沒說話，銅板在掌心裡被捂得溫熱。
她過了好久才抬起頭來看陸穗安：“安兒，這錢……是真的？”
陸穗安蹲在她麵前點了點頭：“真的。以後還會有。”
陸母把銅板一枚一枚數了兩遍，收進貼身的荷包裡，用手按了按：
“小滿上學的束脩，有著落了。明年開春就送他去鎮上私塾。”
陸小滿在院子裡追雞，聽見“上學”兩個字跑過來扒著門框：“娘！我上學了還能吃肉不？”
陸母被他逗笑了：“能，賣豆腐掙了錢，天天給你吃肉。”
可同在一個村子的許家，日子卻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趙錦心懷孕了。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是十月底。許母端著粥碗的手抖了一下，碗沿磕在桌角上灑了半碗。
許知遠從裡屋衝出來，站在新房門口，臉上又驚又喜又手足無措。
許父坐在堂屋條凳上，搓著膝蓋愣了好一會兒，乾瘦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點笑意。
趙錦心靠在炕頭，一隻手搭在小腹上，臉上帶著倦色，可那倦色底下壓著一層旁人看得分明的得意。
許母端著粥進來，趙錦心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婆婆，粥太稀了。大夫說我有身孕要多吃些，稀粥不頂餓。”
許母端著碗的手頓了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出聲，轉身又去了灶房重新熬了一鍋稠的。
趙錦心躺在炕上，聽著灶房裡鍋勺碰撞的聲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上回許母教她“新媳婦要懂規矩”，讓她跪著端茶；如今輪到她躺在炕上使喚人了。
她故意挑剔飯菜的鹹淡，嫌許母在院子裡洗衣裳的動靜太大吵著她午睡，許母都一一忍了。
許知遠倒是高興得緊，一有空就坐在炕沿陪著，趙錦心說什麼他都點頭。
可許家的底子撐不起這份高興。
許父上回那四兩銀子的虧空還完之後，鋪子裡的差事就丟了。
他出去找了幾家鋪子，鎮上就那麼幾家鋪子，每家鋪子的人又都是相熟的，內部的消息都是知道的。
一聽是“賬目不清被辭的”，都搖頭擺手不肯收。
許父沒了辦法，隻能去碼頭幫人扛貨卸貨，一天掙十幾文錢，還時常找不到活。
乾了一天回來腰都直不起來，手上全是磨破的水泡。
許母這邊更累
家裡沒了進項，冬天燒的煤買不起，她就每天天不亮背著一把柴刀上山砍柴。
十一月的山裡冷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她裹著一件舊棉襖，手腳凍得發僵，柴刀握都握不穩。
砍了柴捆好背下山，一趟下來肩膀勒出兩道紫紅色的印子，衣裳都磨出毛了。
回來後還要做飯、洗衣、伺候趙錦心，一天到晚腳不沾地。
她出門去井邊洗衣裳的時候，天冷得人直哆嗦，她蹲在井台邊把凍硬的衣裳浸進冰水裡，搓兩下手就僵了，搓得指尖通紅。
錢嬸子路過井邊看了她一眼，回頭就跟鄰居嘀咕：“許家那老太太，瘦了一大圈。聽說天天上山砍柴，手都凍裂了。”
許知遠整天坐在裡屋讀書
他娘上山砍柴、爹在碼頭扛活、媳婦躺在炕上挑三揀四，他都充耳不聞。
飯端上桌了他才放下書出來吃，吃飽了又進裡屋去了。
許母從山上砍柴回來，滿頭滿臉的汗混著灰土，看見許知遠捧著書從堂屋經過，喊了一聲：“知遠，幫我把柴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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