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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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修到第七天的時候,三間屋子的牆已經齊腰高了。
老周頭蹲在新砌的磚牆前麵,拿瓦刀敲了敲牆根聽聲音。
又拿水平尺靠上去眯著一隻眼看了看,回頭衝兩個瓦工點了點頭:“直。繼續往上砌,今天把東牆收齊了。”
兩個瓦工沿著拉好的線繼續往上疊磚,青磚一塊疊著一塊。
泥漿從磚縫裡擠出來又被瓦刀刮平了,刮下來的泥漿甩回桶裡接著用。
小工一趟一趟地挑著扁擔運磚,新買的青磚碼在院子入口處,摞了齊腰高的一排。
陸父和顧野在院子角落鋸木頭,鬆木的鋸末飄在風裡,沾在兩個人的頭發和衣領上。
顧野彎腰抱起鋸好的椽子往牆根底下碼的時候,陸父在身後接了一句:“慢點放,別磕了角。”
顧野把椽子輕輕擱下了,拍掉手上的木屑,“嗯”了一聲。
這麼久了,顧野還是老樣子,話不多,隻知道乾活。
陸穗安趁著日頭好,把灶房門口的桌案搬到牆根底下太陽曬得到的位置。
案板上擺著新買的兩排粗瓷碗和一摞洗淨的乾菜,她拿濕布把碗沿一隻一隻擦過去,擦完了擱在日頭底下晾著。
陸小滿蹲在旁邊幫她擺碗,擺好了又跑去數新砌的磚牆,貼著牆根站直了比了比自己的個頭:
“姐姐!牆比我高了!到我下巴了!”
他踮了踮腳又比了一下,“再砌幾天就到屋頂了!”
陸穗安把最後一隻碗擱好,站起來走到牆根底下也伸手按了按新砌的磚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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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表麵粗糲溫熱,日頭曬在上麵暖融融的,從掌心一直透到心裡頭去。
她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沾的一層薄灰,沒擦,轉身回了灶房繼續忙活了。
上午的活乾到一半,老周頭招呼大家歇口氣。瓦工們放下工具蹲在牆根底下喝水,小工坐在磚堆上拿袖子擦汗。
陸父從懷裡摸出旱煙杆子點了一鍋,吸了兩口,蹲在院子角落裡跟老周頭閒聊。
老周頭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白霧,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砌到腰高的磚牆:
“這房子蓋好了,你閨女住進去,冬天就不用挨凍了。青磚牆厚實,茅草房可比不了。”
陸父沒接話,吸了一口煙,嘴角那條紋路微微鬆了一下。
心裡確是極其讚同老周頭的話,原先還怕安兒怎麼過這個冬天,現如今房子一修好了,啥事都沒了
日頭又升高了些,把新砌的青磚牆照得發白。老周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歇夠了,接著乾。”
瓦工們重新拿起工具爬上腳手架,鐵鍬鏟泥的聲音和瓦刀敲磚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在冬日的空氣裡聽著格外的踏實。
中午做飯的時候,陸穗安把昨天剩下的一塊臘肉切了薄片,配著新買的一把乾豆角下鍋燉了。
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著泡,臘肉的鹹香和乾豆角的醇厚混在一塊兒,從灶房門口飄出去,把院子的空氣都染上了顏色。
老周頭蹲在牆根底下啃粗糧餅,聞見味兒抬頭往灶房那邊看了一眼,對旁邊的小工說:
“這家媳婦做飯是真舍得放肉。以前在別家乾活,中午就一鍋清粥兩碟鹹菜,乾到下午手腳都軟。”
小工嘴裡嚼著餅含糊地回了一句:“舍得才好,乾活的也有勁。”
陸母蹲在灶房門口洗菜,一盆清水泡著一把乾蘿卜纓子,她低著頭把纓子一根一根捋順了,水珠濺在圍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陸穗安蹲在她旁邊切蒜末,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著。
陸母搓著菜葉的手慢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的:“安兒,這房子蓋好以後,你們的日子就穩當了。”
陸穗安切蒜的手頓了一下:“嗯,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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