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穗安正往碗裡舀湯：“嗯，娘送的乾菌子。雪天吃這個暖和。”
湯從勺子裡落進碗裡的時候泛起一圈圈漣漪，油花在碗沿上微微蕩著
奶白色的湯底襯著褐色的菌片和紅色的枸杞，顏色看著就讓人暖和。
顧野在桌邊坐下來，端起了那碗湯。湯色奶白，菌片在碗裡微微浮著，表麵油亮亮的，熱氣騰騰地撲在臉上。
他低頭吹了吹，喝了一口。湯在舌尖上化開，骨頭的鮮、菌子的醇、薑蔥的辛，全融在這一口白湯裡了，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又喝了一口，沒有抬頭：
“暖和。”
陸穗安在他對麵坐下來，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菌湯還在咕嘟著，白汽從鍋蓋縫裡一綹一綹地往外冒。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灶房裡的熱氣把窗紙的縫隙都糊住了，屋裡暖融融的，和外麵好像是兩個世界。
兩個人對坐著喝湯吃肉，筷子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誰也沒說太多話，可是灶房裡的熱氣是不會騙人的
它把人的臉熏得紅撲撲的，把碗沿燙得溫熱的，把這一整個雪天都攏在了這間新灶房裡頭。
而隔著一道矮牆的許家，灶房的煙囪也飄著煙。
但那煙又細又薄，在冷空氣裡很快就散了，灶膛裡的火是許母天不亮就生起來的。
趙錦心半夜冷醒了，裹著被子縮在床上，牙齒打著顫，炕是涼的，她喊了好幾聲許母也沒人來添柴。
天亮了她就發了火，披著襖子走出來，指著許母罵了一通，說她天天就撿那麼點柴
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說她懷著孩子凍著了怎麼辦，說許母就是存心不讓她好過。
許母蹲在灶膛前沒有回嘴，往灶膛裡又塞了一根細柴，火苗竄了一下又弱下去
許父從裡屋出來了，皺著眉說了一句：“你少說兩句。”
許知遠也從裡屋出來了，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媳婦，嘴唇動了動：
“錦心，我娘天天上山砍柴，手都凍裂了，你別這麼說話。”
趙錦心猛地轉過頭來，眼圈發紅：
“你什麼意思？你心疼你娘，不心疼我肚子裡的孩子？”
許知遠被她這麼一頂，臉漲紅了，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要解釋什麼。
兩個人站在灶房門口，趙錦心往後退了半步踩在灶台邊的柴堆上，腳底一滑身子晃了一下
許知遠伸手去扶，慌亂之間手肘撞在了她胳膊上。
趙錦心沒站穩，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腰側磕在了灶台沿上。
她疼得喊了一聲，身子往下滑，許知遠愣住了。
趙錦心低頭一看——自己的裙擺上洇開了一小片暗紅，顏色從淺變深，在淺色的布料上刺眼得很。
灶膛裡的火滅了，屋裡安靜了一瞬。許母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趙錦心低頭看著裙擺上的那片紅，嘴唇哆嗦著，聲音又細又顫：
“血……有血……
知遠，我的肚子好痛...”
許知遠猛地蹲下去扶她，手在發抖：
“錦心你……”
許母從灶膛前衝了過來，一把推開許知遠：
“你乾什麼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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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還懷著我的金孫呀
這該如何是好呀？”
她蹲下來扶著趙錦心的肩膀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裙擺上那片越洇越大的暗紅，回頭衝許父吼了一句：
“還愣著乾什麼！快去請大夫！”
許父從愣怔中回過神來，抓起門口那件舊棉襖就往外跑
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鞋都掉了一隻又彎腰撿起來，光著一隻腳踩在雪地裡跑了出去，雪灌進鞋裡都顧不上。
趙錦心縮在灶房門口的柴堆旁邊，臉色白得像紙，手擱在肚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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